“求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揪出那些真正的祸国蠹虫,还王侍郎一个清白,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啊!”
林澈心中震动不已,急忙上前两步,弯下腰,亲手搀扶住老人那颤抖而干瘦的双臂。
触手之处,臂膀干瘦却异常坚硬,肌肉虬结,那是长年与斧凿刨锯打交道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老人家,万万不可行此大礼!快快请起,有什么天大的冤情,慢慢说与本官听。你方才说,王侍郎是含冤而死?你且慢慢道来,将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本官。”
他尽量将声音放得和缓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引导着情绪激动、几乎不能自持的老人。
在老工匠鲁大木那断续哽咽、时而愤怒控诉、时而恐惧张望、夹杂着浓浓乡音的叙述中,一段被权势与时间刻意掩埋、尘封已久的惊人真相,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老人自称姓鲁,名大木,原是直属内务府、负责供应皇家建筑木料的皇家御用皇木厂的一名老匠户,祖传的手艺,技艺精湛,为人本分老实,在皇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近四十年,直到三年前那场风波之后,皇木厂被整顿,他们这些老匠户也被以各种理由遣散。
而就在三年前,他因一次偶然的夜间值守,亲眼目睹了当时担任皇木厂督造郎中的郑友德,是如何伙同其几个心腹亲信,利用职权,在深夜无人之时,暗中篡改次日即将上报的采购清单与物料入库原始账目。
系统地将采购的上等金丝楠木、巨幅杉木记录为价格低廉数倍的次等木材,或是直接在数量上凭空增加,虚报冒领,从中大肆贪墨巨额银两。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敢胆大包天,以廉价收购来的朽木、烂木,经过粗略的伪装处理后,充作良材,用于修建某处皇家祠庙的梁柱关键部位,以致工程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王侍郎……王允明大人那时奉旨查案,小民……小民曾仗着几分血性,私下寻机向王大人禀明过实情,也……也曾短暂出面作证。”
鲁老汉说到这里,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深刻入骨的恐惧,仿佛那三年前的威胁至今仍如冰冷的刀锋抵在喉间,
“可是……可是后来,不知怎地走漏了风声,郑友德那帮人不知如何知晓了小民曾向王大人透露过消息,他们……他们便派了凶神恶煞的人来寻小民,就在小民家那破败的院门口,恶狠狠地威胁小民,说…说若再敢在外头胡言乱语,多嘴多舌,就……就让小民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大人,小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我那儿媳刚添了孙儿,尚在襁褓之中,连话都不会说……小民,小民实在是怕了啊!不敢再吭声了啊!”
老人说到痛处,再次涕泪交加,当年的恐惧与无力感,至今仍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令他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