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陷大臣,污蔑宰辅,其罪……当诛九族。”
巨大的、足以将人碾碎的压力,如同万丈泰山压顶般轰然袭来。林澈感到后背瞬间被沁出的冰冷冷汗完全浸湿,官袍紧贴肌肤,带来一阵阵寒颤。
但他紧紧咬住牙关,依旧没有退缩,再次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紧绷而微微发颤,却也因此愈发显得孤注一掷、赤诚无比:
“臣只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陛下破格委臣以监察协理之权,信任有加,臣唯有竭尽驽钝,秉持公心,将所查得之实情,无论涉及何人,皆据实以报,方不负陛下知遇之恩,不负朝廷法度纲纪!至于罪过……若陛下圣意独照,明察秋毫之后,认定臣此举确系构陷大臣,污蔑宰辅,臣……甘愿领受任何国法处置,绝无半分怨言!”
永熙帝凝视着下方那看似卑微俯首、却蕴含着惊人执拗与风骨的身影,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与官袍,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动机与想法。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殿内静得可怕,唯有更漏滴答,记录着这漫长的煎熬。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掌控生死的绝对威严:
“朕,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今日养心殿内,你之所奏,你所呈之证,无论巨细,一字一句,皆属机密,不得对外泄露半分,违者——以欺君大罪论处,决不宽贷。”
“臣……遵旨!谢陛下!”林澈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到了极点,完全摸不清皇帝此刻的真实态度和最终意图。
但他只能强压下所有的疑虑、惶恐与不甘,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缓缓起身,垂首躬身,迈着合乎礼仪的步伐,倒退着一步步谨慎地退出这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权力中心。
刚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来到被初夏午后阳光照得有些耀眼的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之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却正好看见一人正静立在廊下的阴凉处,似乎早已在此等候——正是当朝首辅,帝师文彦博。
文彦博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一身绣着仙鹤补子的绯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愈发雍容沉静,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见到林澈从殿内出来,便主动迎上前两步,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郎中方才面圣?可是为了虞衡司的公务?陛下今日心情看来如何?”
林澈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回答,言辞极其谨慎:
“回相爷话,下官确是蒙陛下召见,禀报一些衙门公务琐事。陛下圣心深远,天威难测,非臣下所能妄自揣测。”
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遵循了皇帝方才“不得对外人言”的严厉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