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值房内来回踱步,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片刻不敢耽搁,他趁着夜深人静,衙署空无一人之际,小心翼翼地将铁盒重新包裹好,然后开启了虞衡司内只有历代郎中才知晓的、隐藏在档案库房最深处一面书墙后的密阁。
这密阁狭小阴暗,但极其隐秘,用来存放这等要命的东西再合适不过。他将铁盒放入其中,又仔细还原了机关,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值房,颓然坐在椅上。若文相当真就是那幕后黑手,那么之前的一切“支持”与“提携”,瞬间都变成了无比辛辣的讽刺。
那根本不是赏识,而是利用!利用他这把看似锋利的“刀”,去清除在皇木厂利益链中可能不听话或分赃不均的异己,比如崔敬亭一派。
如今崔派势力在调查中受挫,眼看就要被推出去当替罪羊,文相这是要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将他这把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反噬其身的“刀”也彻底毁掉!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宰相……”林澈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回想起文相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令人如沐春风的眼睛,此刻只觉得那笑意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算尽一切的冰冷与残酷。
但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心痛的是——苏婉卿。若文相是罪魁祸首,那么与文相在朝中隐隐形成制衡、且在此事上态度明确的苏墨卿苏学士,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是一直洞若观火,还是也被蒙在鼓里?而苏婉卿一次次雪中送炭般的相助,那些鼓励的话语,那份难得的信任……究竟是出于真心实意的正义感,还是……还是受了某种暗示或利用,甚至是这庞大棋局中,另一着他不愿深想的棋子?
巨大的孤独感和不确定感包围着他。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逐渐转为灰白。
当天光彻底大亮时,林澈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与挣扎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冰层覆盖般的冷静与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绝不能轻举妄动!
文相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在宫中乃至御前都影响力巨大。
贸然将这铁证抛出,极可能无法一击致命,反而会打草惊蛇,招致对方更加疯狂和彻底的反扑,届时不仅证据可能被毁,所有相关之人恐怕都会遭遇不测。必须暗中布局,悄无声息地织就一张足以网住这条大鱼的罗网,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这就像在现代职场中,发现直属上司乃至公司高层涉及严重违规,手握证据却不能直接举报,必须权衡利弊,寻找最稳妥的路径,甚至要借助更高层或外部监管的力量,否则极易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