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充分说明了文相对他的监视何其严密,其信息网络何其庞大。这就像在公司里,你与另一位部门总监的私下会面,很快就被大老板知晓并质询。
电光火石间,林澈心念电转,他知道绝不能否认,否则就是欺瞒,后果更严重。他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能消除对方大部分疑心的解释。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与一丝寻求理解的苦恼,微微苦笑道:
“相爷明鉴,下官确实去拜见了宋尚书。正是因为下官查案陷入僵局,毫无头绪,心中焦虑万分,又恐耽误朝廷大事。想起宋尚书执掌刑名,经验丰富,且素来公正,故而冒昧前去请教,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看能否从刑狱办案的角度,找到新的突破口。至于新的发现……唉,确是下官无能,与宋尚书商议许久,也未能理出清晰头绪,反倒让宋尚书也跟着耗费心神,下官实在惭愧。”
他将自己去刑部的动机,完全归结于“求助”和“请教”,而非“合谋”,并将结果描述为“无功而返”,这符合他之前塑造的“束手无策”的形象,极大地降低了此次会面的威胁性。
同时,他坦然承认,反而显得心中无鬼。
文相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敲打在林澈的心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停留在林澈脸上,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真伪。
半晌,文相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了些,但眼底的审视却并未完全散去:
“原来如此。遇阻求教,也是常理。宋尚书确是刑狱方面的大家,你能想到去请教他,也算有心了。”
他话锋轻轻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宋尚书可给了你什么高见?或者,他那边,最近可曾接收到与此案相关的、来自其他渠道的……特别线索?”
这又是一重更深的试探!不仅问内容,更是在试探宋璟是否掌握了文相不知道的“其他渠道”的证据,或者说,是在试探林澈是否与宋璟分享了文相不知道的信息。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维持着脸上的无奈与惭愧,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宋尚书只是勉励下官耐心细致,莫要遗漏任何蛛丝马迹,并说若需刑部协查,他可酌情提供便利。至于特别线索……宋尚书并未提及。想必,若真有此类线索,刑部也应会按程序办理,或直接禀明圣上,或与相关部衙协同,下官区区虞衡司郎中,位卑言轻,岂能与闻。”
他再次将宋璟可能的行动归入“正规程序”,并强调自己的职位低微,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彻底撇清了自己与宋璟可能存在的“秘密合作”。
听完林澈的回答,文相沉吟了片刻,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笃笃”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林澈垂着眼,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在自己头顶盘旋,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