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翰林学士周明达立刻出声附和。他代表着朝中许多持观望态度、看重清议、讲究“名正言顺”的清流文官,声音带着文人特有的忧虑:
“李大人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宋尚书,下官也以为,此事断不可操之过急!文相为相二十余载,历经两朝,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上下,六部九卿,地方督抚,乃至宫中内侍,无处没有他的眼线与党羽!
“其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如山铁证,仅凭一些旁证与推断,便轻易发动,非但难以在朝堂之上服众,恐还会被其反诬一口,斥为我等清流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扰乱朝纲!届时,舆论混淆,是非颠倒,人心向背,瞬间逆转也未可知啊!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我等身家性命与身后清名,还需从长计议,务求准备万全,证据确凿,方能图之,务求一击必中,否则,宁可按兵不动,以待天时!”
周明达的观点,则像是注重品牌声誉和舆论影响的部门,担心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发起指控,会损害自身公信力,甚至被对方利用舆论反制。
顿时,原本就气氛凝重的禅房内,争论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激进一派以宋璟为首,认为危机迫在眉睫,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冒险一搏,以快打慢;保守一派则以李文渊和周明达为核心,坚持认为证据链条尚不完整,力量对比悬殊,反对任何形式的仓促行事,主张继续隐忍,暗中收集更多铁证。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分析利害,争论不休,声音虽然都刻意压低,但其中的焦灼、激动与互不相让,却让整个禅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压抑,仿佛一颗火星就能引爆。
这像极了现代企业中,面对重大危机或市场机会时,激进派与保守派在战略会议上激烈交锋的场景,双方都有合理依据,但决策方向截然不同。
那盏如豆的油灯,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将墙上扭曲的人影拉长又缩短,仿佛预示着这个脆弱联盟内部已然出现的、难以弥合的裂痕。
林澈静静地坐在禅房最阴暗的角落,身形几乎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
他低垂着眼睑,看似在专注地聆听着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争论,实则心中忧虑如同冰冷的海潮,一波接一波地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理解宋璟的急切,影十三的遭遇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警告,下一个目标随时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拖延,确实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他也同样清楚李文渊和周明达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文相根基太深,仅凭目前的证据,确实难以撼动,贸然行动很可能导致全军覆没,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