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已对文相权势过大、尾大不掉，以及边境军情屡屡蹊跷泄露、我方行动总似在敌人预料之中之事，心存深切疑虑，如鲠在喉。
但文相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在没有掌握确凿如山、无可辩驳的铁证之前，若轻易动手，非但难以一击致命，反而必会引发朝局剧烈动荡，甚至可能逼反其在军中的党羽，酿成大祸。
于是，深谋远虑的陛下，才选择了引而不发，默许甚至可说是暗中推动了林澈这个背景相对简单、不易引起文相核心圈子过度警惕的“愣头青”对皇木厂旧案的重新调查。
目的，就是要借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刀”，一层层剥开文相外围的保护壳，持续施加压力，逼得他自乱阵脚，最终为了自保或消灭证据，而不得不动用其隐藏最深的力量，从而引出这足以将其彻底钉死的通敌叛国铁证！
今夜西山别业的一切，看似是林澈等人的冒险一击，实则都在陛下的预料与掌控之中，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那……苏姑娘……”林澈想起苏婉卿那数次看似巧合、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至关重要帮助的举动，尤其是那关于西山别业书房的消息，心中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既有对真相的探寻，也夹杂着一丝不愿面对某种答案的忐忑。
他需要知道，那份在绝境中给予他温暖和希望的信任与关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这盘大棋中另一着冰冷的算计。
苏墨卿看着林澈复杂的神情，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缓缓捋须，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林大人，有些事，知其然，未必需要立刻知其所以然。小女婉卿，自幼受老夫教导，明是非，知大义。她所做之事，或许有其信息来源，但其初衷，老夫相信，并非全然出于算计。至于更多……眼下尘埃初定，朝局尚需梳理，有些事，不妨留待日后，慢慢分明。”
这番话既未完全承认，也未彻底否认，给林澈留下了思索的空间，也为后续可能的情感发展埋下了伏笔。
林澈闻言，心中稍定，但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斗争虽然以文相的倒台暂告一段落，但由此引发的朝堂震荡、权力洗牌，以及他个人命运的走向，都才刚刚开始。
而他与苏婉卿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也如同晨曦中的薄雾，朦胧而充满未知。
苏墨卿看着眼前这个经历了生死考验、神色复杂的年轻人，抚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小女婉卿，确实颇为欣赏林郎中你的才华学识与耿直品性，她数次相助，其中自有她本人对你的……关切之意，这一点，老夫看得分明，想必林郎中也应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