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量,林澈涣散的目光才稍稍聚焦。他看着妻子写满担忧的脸庞,心中一阵酸楚。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用干涩沙哑的嗓音,将宫中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告知了她。
苏婉卿听完,秀眉紧紧蹙起,沉吟片刻,忽然道:“这……这很不对劲。”
她扶着林澈在花厅的软榻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他冰凉的手中,继续分析道:
“父亲今早下朝回来时,明明还顺口提及,说陛下日前召见内阁几位阁老议事时,还对西苑工程的进展颇为满意,尤其对夫君你统筹规划、节省开支的能力赞赏有加,怎么……怎么转眼之间,就因为一份莫名其妙的弹劾,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这不合常理!”
她的分析切中要害,指出了事件中最大的疑点——最高决策者态度在短时间内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往往并非源于表面证据,而是背后有更复杂的博弈或策略调整。
这就像公司CEO前几天还在公开表扬某个项目组,几天后却突然以一些模糊的指控为由撤换项目负责人,其背后必有深意。
话音未落,只听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是苏墨卿也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林府。
他甚至连门帖都未及递送,显然是得到了宫中的消息后,直接便赶了过来。
他面色凝重异常,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屏退了左右侍从,花厅内只剩下翁婿(女)三人。苏墨卿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对林澈道:
“贤婿,此事大为蹊跷!非同小可!”
他目光锐利,压低了声音,“今日弹劾你的那份联名奏章,为父方才托人紧急查证了名单上那几位领头的御史,其中,竟有两人是为父的得意门生!他们今日早朝后还曾来府上拜见,与为父谈论经义文章,对此弹劾之事毫不知情,更从未在任何弹劾你的奏章上署名!”
这条信息是爆炸性的,它直接揭示了对手手段的卑劣和胆大妄为——竟然敢伪造朝廷重臣的联名签署!
这如同在商业竞争中,伪造董事会成员签名进行恶意举报,性质极其恶劣。
“什么?!”林澈愕然失色,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岳父的意思是……那份所谓的联名奏章,其上部分署名……是……是伪造的?!”
“恐怕不止是署名伪造那么简单!”苏墨卿目光沉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锐利。
“恐怕连陛下今日这番雷霆震怒,这番不容分说的发作……都像是在配合着演一出戏!陛下是何等英明神武之主?登基至今,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岂会看不出这份联名奏章的真伪?岂会因这等粗劣不堪、漏洞百出的构陷,就如此轻易地罢黜一位刚刚立下大功、圣眷正浓的侍郎?甚至……还将如此重要的工程,交给庞保那等众所周知、难堪大任的货色?这背后……恐怕另有深意,绝非表面看上去的贪墨案那么简单。”
苏墨卿的分析更进一步,将怀疑指向了最高层可能的“默许”或“利用”,认为皇帝可能是在借此机会实现某种更深层次的布局,比如平衡后宫外戚势力,或者试探朝臣反应,甚至可能是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