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天坑区域的过程,比来时更加艰难和血腥。
“巽风”核心最后时刻的强烈共鸣和信息传递,如同一块投入滚油中的巨石,彻底激怒了封锁它的“归墟”实体。整个横断山脉节点区域的能量场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浓雾不再是遮蔽,而是化作翻滚的、夹杂着幽蓝电光的能量风暴,能见度几乎为零,能量探测仪器受到严重干扰,时常失灵。无处不在的“晶石猎手”们,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变得异常疯狂和具有攻击性,它们不再仅仅是潜行伏击,而是开始成群结队地、不顾一切地发起自杀式冲锋,用它们锋利的节肢和蕴含“归墟”侵蚀力的身体,疯狂地冲击着小队的防线。
更可怕的是,一些新的、更加庞大的硅基变异体开始出现。有如同巨型蠕虫、能喷吐强腐蚀性粘液和能量弹的“蚀地者”;有形似多头蜥蜴、行动迅捷、外壳坚硬的“晶铠兽”;甚至还有在空中如同幽灵般漂浮、能释放精神干扰波和能量抽取光束的“幽光水母”。这些显然是被高浓度“归墟”能量长期侵蚀、进化(或扭曲)出的更高级猎手,它们的出现,让小队承受的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伤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在一次穿越狭窄冰谷的遭遇战中,为了掩护携带关键数据的林薇和老吴撤退,那名绰号“山猫”的老兵和另一名年轻的“织网”侦察兵,被两头“晶铠兽”和大量“晶石猎手”包围,最终力战不退,引爆了身上剩余的能量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用生命为队伍打开了逃生缺口。
负责断后的顾凌也多次身陷险境,机械义肢在一次抵挡“蚀地者”的酸液喷射时严重受损,行动受到影响。其他队员几乎人人带伤,能量护盾发生器接连过载烧毁,弹药和药品储备飞速消耗。
季青瑶和苍梧被重点保护在队伍中间,两人都因精神受创而极度虚弱,苍梧的内伤甚至有加重的迹象。季青瑶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她知道自己是指引方向的最后保障。银镯内的麦穗在经历了与“巽风”核心的共鸣后,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虽然依旧萎靡,但脉络中多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对“归墟”能量的排斥感也更加敏锐。她依靠着这微弱的感应,结合苍梧对地形的本能记忆,在浓雾和混乱中,努力为队伍指引着相对安全(或者说,不那么致命)的撤退方向。
“观察员”周明哲的表现令人意外。这个看似文弱的技术官僚,在危急关头展现出了不符合其身份的冷静和一定的战斗技巧,甚至用随身携带的、原本用于样本分析的小型能量切割器,协助解决了几只逼近的“晶石猎手”。但他的眼神深处,始终保持着一种观察者和记录者的疏离感,让顾凌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撤退变成了与死亡赛跑的亡命之旅。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休整,只有不停地奔跑、战斗、再奔跑。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体力与意志力都在被疯狂压榨。
第三天傍晚,当队伍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回到相对“熟悉”的外围山地时,十三人的小队,只剩下了九人。牺牲了四名英勇的战士,人人带伤,装备损失超过六成,能量和补给几乎耗尽。
他们在一条背风的冰蚀洞穴里进行了最后一次短暂休整。洞穴外,狂暴的能量风暴似乎有所减弱,但远处依旧能听到隐约的嘶吼和能量爆鸣。
顾凌简单处理了自己受损的机械臂,脸色阴沉地清点着剩余的物资。季青瑶靠坐在岩壁边,由林薇帮着处理肩膀上的一道被能量擦伤的、边缘有些晶化的伤口。苍梧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老吴正在给他注射最后的抗辐射和镇定剂。
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牺牲战友的悲痛、绝境逃生的后怕、对未来的迷茫,重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