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保险库位于“昆仑”基地地下七层,是整个基地防护最严密、技术等级最高的区域之一。这里不仅存放着从深海带回的“源初之海的印记”和希望谷碎片,还保存着从西王母星域带回的部分星灵核心数据、以及“青囊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批文明种子和基因库。
当季青瑶和顾凌在雷震的陪同下,通过层层身份验证和生物扫描,进入保险库外围的分析站时,一股混合着冰冷金属、高浓度臭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分析站是一个布满各种精密仪器的半圆形空间,正对着保险库那扇厚达两米、由多层复合合金与能量屏障构成的巨型闸门。楚望和林薇正站在中央的全息操控台前,紧盯着上面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几名核心研究员在一旁忙碌着。
“情况怎么样?”季青瑶快步上前,尽管身体依旧虚弱。
楚望没有回头,手指快速在全息屏幕上划动,调出几个重叠的波形:“苍梧的脑波活动在十分钟前突然从深度睡眠的δ波,急剧跃升到接近清醒状态的β波,甚至出现了大量通常在深度冥想或濒死体验中才会记录的γ波和θ波混合振荡!同时,他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体温,都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回升,身体各器官的代谢活动显着增强。从医学角度看,这是即将苏醒的明确征兆。”
“但是?”顾凌听出了楚望语气中的不确定。
“但是,他的脑波模式非常...奇特。”林薇接口,指着其中一段异常复杂、如同纠缠的光之藤蔓般的波形,“你看这里,这段高频振荡,与我们在‘水之印记’表面扫描到的、最表层的能量脉动频率...几乎完全一致!还有这里,这段低频的、有规律的脉冲,与希望谷碎片在被‘归墟’锁链缠绕时记录到的、那种代表‘秩序’抵抗的微弱信号谐波,有高度相似性!”
“你的意思是...他的大脑,正在无意识地、实时地模拟或共鸣两枚遗物的能量状态?”季青瑶惊疑道。
“不止是模拟。”楚望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更像是...他的意识,正在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这两枚遗物,乃至它们背后所代表的‘盖亚之子’文明能量网络,进行着深层次的交互和学习!你们看这个——”
他调出了一幅对比图。左边是“水之印记”刚被带回时记录的、完整状态下的能量光谱模型,右边则是此刻实时监测到的、“印记”在保险库内散发的能量光谱。
可以明显看到,右边光谱中,某些代表“秩序”与“生命”特征的峰值在增强,而一些代表“损耗”和轻微“污染”的杂波在减弱。希望谷碎片的光谱也有类似的、但更加细微的向好变化。
“它们在...自我修复?或者说,被苍梧的意识活动...‘滋养’了?”顾凌也看出了端倪。
“目前看来是这样。”楚望点头,“虽然变化幅度极小,但趋势明确。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坎水’核心会选择在最后时刻,通过苍梧来释放力量——他的身体和意识,与这些远古造物有着极高的契合度,甚至能形成某种良性的共生关系。”
就在这时,连接医疗中心的通讯响了。负责监护苍梧的医生报告:“病人手指出现自主活动!眼皮也在颤动!预计将在几分钟内恢复意识!”
“准备转移苍梧到隔壁的深度观察兼缓冲隔离室!”楚望立刻下令,“他醒来后可能还需要与两枚遗物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进行观察,但也不能离得太远,以免打断这种有益的交互过程。”
分析站侧面的一扇气密门打开,连通着一个布置简洁、但布满监测设备的房间。很快,躺在医疗悬浮床上的苍梧被小心翼翼地推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眉头微蹙,眼睑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大约一分钟后,苍梧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空洞而迷茫的,仿佛沉睡了千年,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但很快,焦距开始凝聚,他看到了围在观察窗外的季青瑶、顾凌、楚望等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吸气声。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林薇立刻通过内部通讯对隔离室内的护理机器人下令。一根吸管递到苍梧唇边,他贪婪地吸吮了几口温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又缓了几分钟,他的眼神才真正清明起来,带着属于那个石肤部落少年的、特有的清澈和一丝...沉淀了许多的沧桑。
“季姐姐...顾指挥...楚老师...”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可辨,“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几天而已。”季青瑶靠近观察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苍梧眨了眨眼,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轻轻弯曲、伸展。“有点...奇怪。”他轻声说,“身体很重,但又好像...很轻。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很乱,但又好像...很清楚。”
“什么样的声音和画面?”楚望立刻追问,同时示意记录仪器全开。
苍梧闭上眼睛,眉头再次皱起,仿佛在努力整理那些混乱的感知。“很多水的声音...深海的暗流,海底火山的气泡,雨滴落在树叶上,冰川融化的哭泣...还有很多...‘歌’。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心里响起来的。很悲伤,但又很温柔的歌...像‘坎水’巨人在唱歌,也像...很多很多其他的巨人在很远的地方,一起哼着...”
“还有呢?关于‘印记’?关于那个...最后的声音?”季青瑶引导着。
苍梧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后怕。“那个...很可怕。黑色的,像无数根须一样的东西,从很深很深、很烫很烫的地方长出来,缠着蓝色的光球...它在喊痛,在求救...然后,它把最后的力量,通过我手里的‘水滴’(他指‘印记’),传给了我...不,是借给了我。它让我...‘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很重,好像要用掉全身的力气,但说出来之后,那些黑色的根须就...害怕了,融化了。”
“你知道那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楚望急切地问。
苍梧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就是...脑子里自然出现的。好像...本来就应该那么说。”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完之后,我就感觉‘水滴’变凉了一些,好像...里面的力量用掉了一点。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苍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分析站中央、那扇紧闭的保险库大门。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金属和能量屏障,“看到”里面的东西。
“它们...在叫我。”他喃喃道,“‘水滴’很累,但很高兴我醒了。‘小石头’(他指希望谷碎片)在轻轻地震动,好像...在安慰‘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