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推开那扇挂着厚重塑料门帘的玻璃门，重新回到超市大厅时，一股比仓库里还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站在服务台后面打瞌睡的王经理，不见了。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的，只有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保温杯静静地立在桌面上，杯口飘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而不散。
整个超市大厅，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连之前那些偶尔路过、面容模糊的顾客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经理……去哪了？”
小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几包薯片，指节泛白。
“也许去厕所了吧。”
林默将手中的水箱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服务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个保温杯。
“有余温。”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几米开外、神色不安的小雅。
“看来他刚走不久。”
“可是……”
小雅环顾四周，那些排列整齐的货架在此时显得格外阴森，仿佛每一排货架后面都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安静？”
“也许是因为快下班了吧。”
林默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的目光却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摄像头还在运作，红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记录着这场默剧。
收银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显示着上一笔交易的金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没有人。
“小雅。”
林默突然叫了她一声。
“啊？”
小雅猛地一惊，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收音机……”
林默指了指通往仓库的那扇门，语气平淡。
“你平时经常听吗？”
“收……收音机？”
小雅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我不记得我有带收音机来上班啊……”
“是吗？”
林默眯了眯眼。
“那刚才在仓库里那个……”
“滋——滋滋——”
就在这时，超市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个沙哑、断续，仿佛是被严重干扰的信号传输过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来。
“滋……欢……迎……光……临……好……又……多……”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像是那个王经理的声音，但又像是被拉长、扭曲了无数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质感。
“今……日……特……价……”
“新……鲜……的……肉……”
伴随着广播声，超市深处的生鲜区，那排冷柜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臭气，从那个方向缓缓飘了过来。
小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捂住嘴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那是经理的声音……”
她带着哭腔说道，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生鲜区的方向。
“他……他在那里？”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新鲜的肉么……”
他低声自语，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散发着红光和恶臭的角落走去。
“林默！别去！”
小雅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里……那里不对劲！”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
“你留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道。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继续去补货，或者……”
他的目光在小雅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继续听你的收音机。”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个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的女孩，转身走向了那片血色的阴影。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甚至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生鲜区的冷柜里，原本应该摆放着猪肉、牛肉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柜沿缓缓滴落，在洁白的瓷砖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而在冷柜后面的操作间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沉闷剁肉声。
“笃、笃、笃。”
每一下都势大力沉，像是要把案板都剁碎。
林默走到操作间的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塑料门帘。
里面的景象，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个身材微胖的王经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案板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厚重的斩骨刀，正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剁着案板上的一块东西。
那块东西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能从那残留的布料碎片依稀辨认出……
那似乎是一件红色的超市马甲。
“经理？”
林默开口喊了一声。
剁肉的声音并没有停下。
王经理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维持着那个动作，手中的刀一次次落下，溅起一片片血花。
“笃、笃、笃。”
林默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王经理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张原本油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灰色的尸斑。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脱臼，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而在他的双眼位置……
没有眼球。
只有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正对着林默，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欢……迎……光……临……”
那个沙哑、扭曲的声音，从他那张大张的嘴里发了出来，和刚才广播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要……买……肉……吗？”
他举起了手中的斩骨刀，刀刃上还沾着碎肉和骨渣。
而在他身后的案板上，那堆被剁得稀烂的血肉中，一颗眼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颗眼球上，还带着一副熟悉的……金丝眼镜。
林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太粗糙了。”
他评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这种程度的‘欢迎仪式’，连吓唬小孩都够呛。”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向着那个举着刀的怪物走去。
“既然你要卖肉……”
林默伸出手，指了指那堆烂肉。
“那就给我来二斤吧。”
“不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得是你自己身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