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的“猛药”,并未立刻化作南下的滚滚铁骑或北境的烽火狼烟,而是首先在看似平静的朝堂和更广阔的舆论场中,掀起了暗涌。
数日之内,京城及周边州县,开始悄然流传起几则真假难辨、却极具煽动性的消息:
其一,有“确凿证据”显示,北境楚瑶光所率“义军”,实乃塞外蛮族暗中扶持,意在祸乱中原,其军中多有蛮族武士伪装,所图非小。此消息附有“缴获”的“蛮族信物”插图和“投诚义士”的血泪控诉,绘声绘色。
其二,青云寨寨主之女白柒,并非什么“侠女”,实乃前朝余孽之后,其母系家族曾卷入数十年前一桩谋逆大案,满门被诛,白柒潜伏绿林,乃是为家族复仇,搅乱天下。此说引经据典(多是伪造),言之凿凿。
其三,那位屡出奇谋、让朝廷损兵折将的顾砚辞,身份更是可疑。有传言称其乃江南某被抄没的世家之子,精通奇技淫巧,更与海外番邦有所勾结,所用火牛、毒粉等法,皆非中土正道,乃邪魔外道之术。
这些流言通过茶馆酒肆的说书人、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一些看似正经的邸报抄件,迅速扩散。
其恶毒之处在于,并非全然空穴来风,而是将一些零碎事实(如楚擎天确实曾与塞外部落有过贸易往来;白柒母亲来历成谜;顾砚辞学识庞杂)与大量捏造、想象、污蔑编织在一起,真假混杂,极难辩驳,旨在从根本上否定义军和青云寨的正当性,将其打为“蛮族代理人”、“前朝余孽”、“邪魔外道”,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士人的恐惧与排斥。
同时,刘瑾在朝中发力,指使御史言官连番上奏,弹劾兵部尚书王焕“剿匪不力,纵容逆势”,弹劾首辅周延儒“年老昏聩,应对失当”,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一些与刘瑾不睦的皇室宗亲和地方督抚,制造紧张气氛,转移对南方北境战事失利的关注,并为他下一步可能采取的更激烈手段铺路、清除障碍。
苍云山,青云寨。
这些恶毒的流言,随着行商和情报渠道,也陆续传到了山寨。
聚义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白柒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放他娘的狗屁!我娘是逃荒嫁给我爹的普通妇人!什么前朝余孽!那刘阉狗编故事都不用打草稿的吗?!”
黑风也骂骂咧咧:“说咱们跟蛮族勾结?他朝廷跟北边鞑子私下买卖马匹、甚至送女人和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呸!双标狗!”
顾砚辞的神色相对平静,但眼神也冷了下来:“谣言止于智者,但天下智者不多,庸众却不少。此计阴毒,意在毁我根基,动摇人心。尤其是对北境楚小姐那边,影响可能更大,边民对蛮族素有忌惮。”
“那我们怎么办?也编故事骂回去?”白柒问。
“骂,自然要骂,但要骂得高明。”顾砚辞铺开纸笔,“其一,立刻以山寨名义,发布告四方书,逐条驳斥谣言。用事实说话:列出朝廷加征暴敛、屠戮百姓的罪状;公布我们救助流民、开荒种地、剿灭为祸土匪(如黑云寨)的实绩;点明刘瑾构陷忠良(楚擎天)、派遣细作刺客的阴私。将我们与朝廷,谁才是真正祸国殃民、谁才是解民倒悬,清清楚楚摆出来。”
“其二,利用我们新建的据点和二顺子的情报网,将这些驳斥和我们自己的主张(均田亩、轻赋税、御强暴),编成通俗易懂的歌谣、故事,在民间广泛传播。让百姓听到的不只是朝廷的污蔑,还有我们的声音。”
“其三,”顾砚辞看向白柒,“可能需要大小姐和寨主,亲自去一些新归附的村镇和周边影响区域露面,与百姓交谈,分发些粮食盐巴,展示我寨上下同心、并非妖魔鬼怪的真实面貌。眼见为实。”
“这个我行!”白柒立刻点头,“正好看看那些新地盘弄得怎么样!”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顾砚辞语气转沉,“我们必须有更实际的动作,打破朝廷的污蔑。刘瑾散播蛮族谣言,我们便要在北境,取得一场堂堂正正、无可指摘的大胜,最好是能解救被朝廷或乱兵迫害的边民,彰显义军乃是汉家子弟,保境安民。此事,需立刻传信楚小姐,提醒她注意,并伺机而动。”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山寨这台机器,再次应对着来自朝廷舆论层面的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