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一怔。
白柒俯身,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盖了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伤好就成亲,听见没?”
顾砚辞先是呆愣,随即眼中绽开明亮笑意:“好。都听大小姐的。”
窗外,守夜的黑风听着屋里动静,笑着摇摇头,悄声走开了。
年轻人啊……
——
北境的刺杀,发生在三日后。
影字组剩下的四人伪装成溃兵混入义军大营。
他们耐心潜伏了两天,摸清了楚瑶光的作息——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升帐议事,午间巡视伤兵营,傍晚必去后山祭奠战死将士。
他们选择了傍晚时分动手。因为那时楚瑶光只带两名亲卫,且祭奠时会屏退左右,独处片刻。
但裴文清察觉了异样。
他注意到那四个“溃兵”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不是长期握枪杆的茧,而是练短兵和暗器留下的。且他们的眼神太过平静,不像真正溃兵的惶惑。
于是楚瑶光去后山时,裴文清以“商议粮草调度”为由跟了去。亲卫们守在三十步外,两人并肩走上山坡。
“将军小心那四个新来的溃兵。”裴文清低声道,“我怀疑他们是刺客。”
楚瑶光脚步一顿,神色不变:“看出来了。所以才引他们来此——这里空旷,无处藏身,正好瓮中捉鳖。”
裴文清惊讶地看她。
楚瑶光微微一笑:“裴大人,别忘了我是将门之女。刺杀这种把戏,我十岁时就见过了。”
话音刚落,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暴起!
楚瑶光拔剑,剑光如练,瞬间挡住两把刺来的短刃。裴文清虽不擅武艺,却也急忙后退,试图远离战团不给楚瑶光添乱——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第三名刺客竟虚晃一招,直扑裴文清!显然,他们的目标不只楚瑶光,还包括这位义军最重要的谋士。
楚瑶光见状,剑势一转,格开面前双刃,闪身挡在裴文清身前。可第四名刺客却从她视觉死角袭来,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直刺她后心!
“将军小心!”裴文清眼见寒光已至,想也未想便扑过去,用身体撞开了楚瑶光。
匕首刺入他右腹。
楚瑶光眼中寒光暴射,反手一剑削断那刺客手腕,顺势刺穿其咽喉。她扶住摇摇欲坠的裴文清,厉声喝道:“拿下!”
亲卫们一拥而上,剩余三名刺客很快伏诛。
军帐中,大夫为裴文清处理伤口。匕首上的毒不算剧毒,但足以让人昏迷。裴文清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手在颤抖。
“裴文清……裴文清你醒醒……”是楚瑶光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
他想说“我没事”,却发不出声。
昏沉中,往事一幕幕闪过:初见她时,她一身戎装立于阵前,英姿飒飒;她彻夜与他商讨《治乱十策》,眼中闪着对天下的热忱;她为战死的士卒落泪,却转身又挺直脊梁……
这个女子,不知何时已刻进他心里。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帐中点着一盏小灯,楚瑶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
裴文清静静看她。
褪去铠甲戎装,她眉眼间也有寻常女子的柔美,只是平日被坚毅掩盖了。
楚瑶光似有所感,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她眼中闪过惊喜:“你醒了?感觉如何?还疼吗?”
一连串的问话,透着紧张。
裴文清轻轻摇头:“不疼。”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将军守了一夜?”
“你为我受伤,我自然要守着。”楚瑶光说得很自然,说完才觉不妥,耳根微红。
裴文清却笑了,他反握住她的手:“那以后,换我守着将军。”
楚瑶光一怔。
“瑶光,”裴文清第一次唤她名字,声音温柔而坚定,“待天下太平,我想一直守着你。不是臣子对君主的守护,是裴文清对楚瑶光的守护。”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许久,楚瑶光轻声道:“这话……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先养伤。”
但她没有抽回手。
帐外,北境的风吹过原野,带着青草的气息。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安稳而坚定。
——
京城的刘瑾,在七日后等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影字组……全军覆没?”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密探,声音嘶哑。
“是……南北两路皆败。顾砚辞受伤未死,裴文清受伤未死,楚瑶光、白柒毫发无伤……反而……反而……”
“反而什么?”
密探硬着头皮:“反而据说顾砚辞与白柒已定婚约,裴文清与楚瑶光也……”
“砰!”刘瑾掀翻了整张桌子。
他喘着粗气,眼珠布满血丝。
费尽心机,折损精锐,不但没杀掉目标,反而促成了他们的好事?
“好……好……”刘瑾忽然笑了,笑声诡异,“既然杀不了,那便战场上见真章吧。”
他走到墙边,拉开暗格,取出一枚虎符:“传令,调京营最后三万精锐,由咱家亲自统领,南下迎击靖难军。同时,命各地督抚死守城池,违令者斩!”
“老祖宗,您亲自去?这太危险……”
“危险?”刘瑾阴冷地扫了密探一眼,“再待在京城,才是真危险。厉帝那废物已经慌了,昨日竟私下召见几个老臣,怕是动了罢免咱家的心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掌兵在外。”
他握紧虎符,眼中闪过疯狂:“咱家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情谊坚固,还是咱家的刀锋利。”
紫禁城的丧钟,已在风雨中隐隐作响。
而南北两支大军,正如同两股洪流,即将汇合,冲向那座腐朽的都城。
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