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虎牢关不战而降。
正如顾砚辞所料,赵廉在收到吴林桂的亲笔信和“刘瑾欲诛其九族”的消息后,挣扎一夜,最终开城献关。
顾砚辞信守承诺,不仅保其家小,还当真写了荐书,允他日后在新朝任个闲职。
大军入关,休整一日,直扑京都。
而此时的石虎和苏岚,已率三千精锐踏上北上的密道。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官道,专走山林。
苏岚带的猎户向导发挥了巨大作用,那些连当地人都不知道的小径,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
七日后,落马坡。
三千人扎营,却按顾砚辞的吩咐,树起了两万人的旗帜。夜间,每个营帐前点三处灶火,远望如繁星点点。
探子将消息传回京城时,厉帝正在后宫与美人宴饮。
“什么?!五万大军已到落马坡?!”厉帝手中酒杯落地,脸色煞白,“刘瑾呢?刘瑾在哪?!”
“刘公公已率军南下,此刻应在汴梁附近……”
“立刻八百里加急,命他回师勤王!”厉帝嘶声道,“京城若失,朕要他的脑袋!”
当夜,八匹快马冲出京城,向南疾驰。
——
汴梁城外五十里,刘瑾大营。
接到圣旨时,刘瑾气得浑身发抖:“蠢货!昏君!这是叛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幕僚低声道:“老祖宗,圣旨不可违啊。若不回援,便是抗旨,届时京城那帮文官必会借此攻讦……”
刘瑾死死捏着圣旨,指节发白。
他如何不知这是计?可厉帝那废物已经吓破了胆,若自己抗旨,恐怕还没等叛军攻城,京城里就会有人“清君侧”了。
“传令……明日拔营,回师京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走慢些,每日只行三十里。同时,派人去落马坡探查,看看到底有多少叛军。”
他想拖时间,等查明虚实再做打算。
但他不知道,顾砚辞早已算准了他的疑心。
就在刘瑾大军开拔的次日,白柒亲率一万精骑,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咬住了他的后军。
“刘瑾老贼!哪里跑!”白柒一马当先,熟铜棍所向披靡。
刘瑾大惊,急令前军回援。
可楚瑶光的北军主力此时已从侧翼杀出,将其阵型拦腰截断。
吴林桂的南军则封住了退路。
三面合围,瓮中捉鳖。
混战中,刘瑾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弃了大军,只带百余骑仓皇北逃。
他一身大红蟒袍已被泥污血渍染得不成样子,金冠歪斜,状如疯魔。
“顾砚辞……白柒……楚瑶光……”他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怨毒,“咱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可他连做鬼的机会都快没了。
前方山口,忽然转出一队人马。
当先两人,正是石虎和苏岚。
“刘公公,恭候多时了。”石虎横刀立马,冷冷道。
刘瑾瞳孔骤缩:“你们……你们不是应该在落马坡?”
“那是我家军师使的障眼法。”苏岚张弓搭箭,“刘公公,该上路了。”
箭如流星。
刘瑾最后的意识,是看见那支羽箭穿透亲卫的胸膛,然后没入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涌,世界陷入黑暗。
大雍朝权倾朝野数十载的九千岁,就这样倒在了荒郊野岭,死时身边只剩七零八落的尸体,连口薄棺都没有。
消息传回,三军欢呼。
汴梁守军闻讯,开城投降。
南北大军在汴梁城下会师,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顾砚辞与白柒并骑入城时,百姓夹道欢迎。
他们看见那个曾一人一棍挡千军的女寨主,此刻正侧头与身旁的青衫书生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而书生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裴文清与楚瑶光随后入城。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英姿飒爽,并肩而行,竟无比和谐。
石虎和苏岚押着俘虏走在后面。
他时不时侧头看她,她偶尔回望,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城楼上,黑风对吴林桂感慨:“老吴,你看这些年轻人……天下,终归是他们的。”
吴林桂抚须点头:“是啊。咱们这些老家伙,打完这最后一仗,就该享清福喽。”
最后一仗。
是的,京城就在北方三百里外。
那里有最后的暴君,有腐朽的王朝,有一个等待被终结的旧时代。
而新时代的曙光,已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了这群年轻人的脸庞。
他们的爱情,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天下,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