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虚影自极高处缓缓垂落,仿佛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在天穹上徐徐晕染开来。那朦胧的宫阙轮廓边缘,漾开层层淡若无痕的涟漪,渐渐笼罩洪荒。
无量天道意志随之弥漫,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如亘古冰川深处传来的律动。那意志冰冷、严整、一丝不苟,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仿佛能冻结时光。
虚影掠过苍茫大地,山川草木皆染上一抹肃穆的寒意。
当其边缘拂过不周山脚那早已荒废的院落旧址时,异变陡生。院落中央,那截不知历经多少风霜雷电的焦黑木桩,表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之声不绝于耳,蛛网般的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布满整个桩体。焦木仿佛再也无法承受某种重压,又或是被触动了深藏的铭刻,即将彻底崩解。
裂痕蔓延至木桩底部,深入其扎根的岩缝。下一瞬,岩缝深处传来汩汩的涌动之声。
清冽的泉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咕嘟作响,瞬间浸润了焦黑的木根与干裂的泥土。这泉,并非凡泉,水面甫一成形,便映照出光怪陆离、汹涌澎湃的劫力虚影。
泉流荡漾,哗啦一声,首先荡开的是赤金交织的涟漪。涟漪中心,封神大劫的虚影轰然展开。
只见打神鞭的虚影挟带凛冽天威,啪地一声脆响,将一道璀璨仙魄抽得粉碎,金光四溅。一旁,封神榜卷轴虚影缓缓展开,发出滋啦的灼响,开始熔炼那些逸散的魂魄精粹,将其转化为点点受箓的金芒,秩序森然。
封神涟漪未平,水涡深处又传来另一重嗡鸣。西游劫难的倒影随之浮现。一根擎天撼地的金箍棒虚影,轰然杵入水底,棒身上“定海神针”的古朴符印明灭不定,咔嚓碾过漫天翻腾的厚重妖云。
九齿钉耙的锋锐寒光交错闪过,嗤啦撕开一层层由“八十一难”血篆交织而成的迷障,露出其后斑驳的血色与挣扎。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量劫虚影,并未各自平息。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滋啦缠绕,彼此攀扯,螺旋状向水面攀升。
交融处,爆发出混沌的轰鸣。水面剧烈沸腾,轰然蒸腾起大片迷蒙水汽,汽中凝结出无数闪烁变幻的谶言符文——“佛道相争”、“天庭更迭”、“气运流转”……这些谶言彼此碰撞、融合、湮灭。最终,所有劫气水汽凝结成一枚枚暗红色的“量劫连环”血痂,如同烙印,深深烙入旁边焦黑木桩的每一道碳化纹理之中。
于此劫象交织、泉水翻涌的不远处,简陋的茅棚下,林玄正蜷卧在一张铺着干草的床榻上。
他身上仅盖着一层粗糙的麻布被褥,被褥下清瘦的肩胛骨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他沉陷在深沉的梦境之中,眉宇间凝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与紧绷。
梦中似乎有波澜涌动,他无意识地轻轻翻动了一下身体。
身下垫着的干燥草茎,因这细微的动作而发出一声轻微的折断声响。“啪”,声音细微,在此地却清晰可闻。
那折断的草茎断口处,并未流出寻常草汁,而是渗出一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青色光华的汁液。这汁液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隔绝尘劫的玄妙气息。
那滴青汁在草叶上颤巍巍停留一瞬,随即“嗒”的一声轻响,坠落下去。不偏不倚,正落入下方那口映照无量劫影的奇异泉眼之中。清冽的泉水立刻将这点青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