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狼牙口的山道上就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急促马蹄声,卷起一路遮天蔽日的黄尘,仿佛一条土龙正向山谷扑来。
师长和旅长早早地就等在了谷口,两人的军装都换上了最新的一套,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站得笔直,像是两尊雕像。
马队冲到近前,为首的一人犹如旋风般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哪里像个长途奔袭了一夜的人。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尘土,风纪扣却依然扣得一丝不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人呢?”
他一开口,嗓门洪亮如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山谷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筱冢义男在哪?”
师长一个激灵,猛地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报告副总指挥!人犯已经关押在独立囚室,请首长过目!”
来人正是连夜从总部星夜兼程赶来的副总指挥,他身后还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这几位跺跺脚整个根据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急切、怀疑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副总指挥大手一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沉声道:“带路!”随即大步就往山谷里走,龙行虎步,气势逼人。
山洞深处,临时改造的囚室外,站着双岗。看到一行人过来,卫兵挺胸敬礼,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眼神里是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豪和荣耀。
沉重的铁门在“嘎吱”声中被拉开,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血腥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囚室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线摇曳。筱冢义男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笔挺的将官服也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昔日高高在上的威风荡然无存。他旁边的地上,还坐着那个戴眼镜的,正是影山秀一,他已经彻底没了心气,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副总指挥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眯着眼,如同打量猎物的鹰,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在地图上、在无数份战报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是他吗?”副参谋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惊疑,“看着……像那么回事。”
副总指挥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他绕着筱冢义男,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解剖”着这个俘虏。
筱冢义男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估价的货物。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副总指挥那双仿佛燃烧着烈火的眼睛。他想骂,想吼,想展示自己帝国中将最后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在那股绝对的气场压迫下,却只剩下了一丝不甘的、屈辱的颤抖。
副总指挥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动作粗暴有力,强迫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张因为屈辱而涨成猪肝色的脸。
“哼。”
他松开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仿佛确认了什么,又仿佛更加怀疑。他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皮囊倒是真的,就是不知道这骨头,是不是也被换了。”
回到作战室,副总指挥一屁股坐下,端起警卫员递来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碗凉白开,然后重重地将碗墩在桌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抹了把嘴,目光如炬,直视着师长,“别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要听实话。这个筱冢义男,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捡来的?还是说,是拿什么东西换来的?”
师长和赵刚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糊弄不过去,任何的修饰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报告首长,”师长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开始讲述,“事情的起因,源于一位……手段通天的爱国人士,苏毅先生。”
他把苏毅的出现、凭空建造兵工厂、拿出五辆坦克的来龙去脉,拣能说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部分,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了“你在给我讲封神演义吗”的荒诞感。
副总指挥听完,手指开始一下一下地,极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凭空造物?点石成金?”他敲桌子的声音停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审视,“你们129师,什么时候改信了神仙,拜起了菩萨?”
“首长,我用我这颗脑袋担保,句句属实!”旅长急了,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比划着,“那台几层楼高的冲压机,就那么‘轰’的一下,从一堆废铁里自己长了出来!还有那枪,李云龙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