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匀点吧”,像一根引信,点燃了在场所有师长、团长心里的火药桶。
他们来时,是来吵架的,是来要个说法的。
走的时候,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连马都骑不稳了。心里那点抱怨和嫉妒,早就被狼牙口的家底给砸了个稀巴烂,只剩下一种——我要!我也要!——的原始冲动。
总指挥没当场表态,只是把这些人全都赶了回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想穿新衣裳,就得先脱旧褂子。想吃肉,就得先把碗里的糠咽下去。都回去,把手底下的人给老子练好了!枪,会有的。炮,也会有的。”
这话说得,跟画饼充饥没两样。
可偏偏,这饼是狼牙口画的。
没人不信。
三天后,拂晓。
晋中平原,代号“铁拳”的反攻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最先出动的,就是之前哭穷最凶的王师长。他的部队,连同另外两个兄弟师,是第一批完成换装的部队。
目标,正太线上的重镇,榆次。
这座城,王师长不陌生。一年前,他带人啃过一次,用了一个团的兵力,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伤亡过半,连城墙根都没摸到。那一次,是他军旅生涯里,抹不去的痛。
此刻,他站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地图,而是一台造型奇特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利剑”无人机实时传回的高清侦察影像。
屏幕上,榆次的城防工事清晰可见,炮楼、暗堡、铁丝网……密密麻麻,像个铁王八。
“报告师长,炮兵阵地准备就绪。”
“各突击营,已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道道沉稳清晰的报告声。这套由苏毅亲自搓出来的战场通讯系统,让王师长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运筹帷幄”。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熟悉的、战前的紧张感,被一种陌生的、手握雷霆的豪情取代。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打。”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五分钟,把城墙上那个太阳旗,给我轰下来!”
“是!”
城内,日军守备司令官,松井少将,正在享用他的早餐。
一个参谋匆匆走进来,报告说城外的八路军有异动。
“异动?”松井用精致的银叉,切下一块煎蛋,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他们哪天没有异动?一群只会躲在山里放冷枪的耗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对自己经营了一年多的防线,有着绝对的自信。永备工事,交叉火力,再加上一个满编的守备大队,别说土八路,就是中央军的德械师来了,也得崩掉几颗门牙。
话音刚落。
一阵奇怪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是他熟悉的炮弹声,而像是……成百上千个鬼魂,在同时哭嚎。
松井的眉毛刚刚皱起。
下一秒。
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爆炸。
是整个榆次城,都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发生了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摇晃!
他手里的咖啡杯,直接从桌上跳了起来,滚烫的咖啡泼了他一身。
“轰轰轰轰轰——!!!”
窗外,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火与土的炼狱。
一百二十门120毫米迫击炮,外加两个营的107毫米火箭炮,在五分钟之内,将数千发高爆弹,像泼水一样,尽数倾泻在了榆次城北的防线上。
松井被警卫拖着,连滚带爬地冲进地下指挥所。
当他透过潜望镜,看向城墙时,整个人,都傻了。
城墙,还在。
可城墙上的东西,没了。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炮楼、机枪碉堡、观察哨……所有突出于城墙外的防御工事,就像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粗暴地、蛮横地,一把抹平!
大火,在废墟上熊熊燃烧。那面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太阳旗,连带着旗杆,早就不知被炸飞到了哪里。
“八嘎!我们的炮兵呢?反击!给我反击!”松井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脸上满是滚烫咖啡留下的红印,和无法理解的惊恐。
没人回答他。
他的炮兵阵地,在第一轮火力覆盖中,就已经被点名清除,连人带炮,都成了零件。
“他们……他们上来了!”
观察哨里,传来士兵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尖叫。
松井猛地抢过潜望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