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抬手拿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平静得像刚修完一台漏水的洗衣机。
“改装的。”
“什么改装能飞成这样?!”指挥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早上被这辆破面包车反复碾压,“你这是什么发动机?烧开水的?反重力?”
“技术问题你别问我,我是修东西的,不是卖东西的。”苏毅没理会他的物理学拷问,拿那把沾了灰的管钳往塔吊方向指了指。“上面的吊臂还歪着。断口处的角钢需要切割才能拆。你们消防云梯最高多少米?”
“报……报告!我们这台是五十三米曲臂云梯!”
“差十二米。”苏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面包车,点了点头,“行吧。我再上去一趟。把断臂的锚固螺栓拆了,让它掉下来。你们在地面接着。”
他重新坐进面包车。油门一踩,在一众消防员呆滞敬畏的目光中,面包车第二次平稳升空。
这回围观的就不只是消防员和工人了。文昌街两头不知何时已经堵了上百号人,所有人都仰着头,手里高举着手机,那场面跟一片等着太阳的向日-葵似的,闪光灯汇成了一片星海。
“卧槽!又飞起来了!真是五菱宏光S啊!”
“拍下来拍下来!这视频发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苏毅在六十五米高度再次悬停。面包车的车头稳稳地对着断臂。
他利索地爬出车窗,站在颠簸的车顶上,嘴里叼着管钳,开始拧锚固螺栓。
第一颗,锈死了,纹丝不动。
苏毅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握住管钳柄,左脚死死蹬着车顶那根已经裂开焊缝的行李架,将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管钳上。
“咯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螺栓终于转动了。
剩下的五颗,他用同样的办法,蹬、压、拧。
当最后一颗螺栓被拧掉时,那截六米长的角钢段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朝着地面坠落。消防员在底下早已铺好了巨大的气垫,金属砸在气垫上的声音传到六十五米高度的时候已经很小了。
塔吊的主体少了断臂的累赘,重心回移,原本三度的倾斜角缓缓回到了一度以内。警报解除了。
苏毅降落。
落地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苏毅没搭理。他蹲在面包车旁边,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仔细检查着那个被拉得弯了大概十度的拖车钩。
他拿出管钳,对着弯曲处“梆梆”别了两下,又用手摸了摸,感觉弧度差不多正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