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
那个男人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不耐烦的“看着点路！”，便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撞，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股对生鱼的渴望依然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甩了甩被撞疼的脚，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那片橘红色的鱼肉，手指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抬起……
“喂！说你呢！干什么呢！”一声粗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呵斥，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她耳边，将她从那种迷幻的状态中彻底惊醒！
一个围着深蓝色防水橡胶围裙、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中年男摊主，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双因为长期处理水产而显得粗糙红肿的手叉在腰上，不满地瞪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嫌弃。
“不买别乱摸！听见没有！这是生食！刺身！你那手干净吗？弄坏了、污染了，有细菌了！你赔得起啊？”
七鱼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冰冷的玻璃只有不到几厘米，她能感觉到冷柜散发出的寒气。
她猛地惊醒，像被电流击中一样，飞快地缩回手，整张脸“唰”地一下变得滚烫，仿佛有火在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周围几个正在弯腰挑选海蟹或对虾的顾客停下了动作，直起身，好奇地、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看向她这个行为古怪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七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那个怒气冲冲的摊主，猛地转身，慌乱地抓住菜篮子的把耳，几乎是低着头小跑着冲出了海鲜区。
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摆放调味料的货架角上，震得几瓶酱油和醋一阵摇晃。
她也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后背像被无数道目光刺穿着，只想快点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股让她失控的诱惑，逃离那令人无地自容的羞耻。
一直跑到相对宽敞、空气中弥漫着水果清甜和泥土芬芳的果蔬区，周围挑选着苹果橙子的人们神态悠闲，那股强烈的、如同海妖歌声般的海鲜气味才渐渐淡去，被瓜果的香气取代。
她的心跳慢慢从狂飙平复下来，但脸颊依旧烧得厉害，像两块烙铁。
她扶着一排用红色网兜装着的、堆成金字塔状的鲜艳苹果货架，微微弯着腰，喘着气，感觉小腿肚都在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近乎本能的失态，像一场荒唐而诡异的梦魇。
她怎么会想去徒手抓那腥乎乎、冷冰冰的生鱼片？
那东西，放在以前，作为男生的时候，他最多只能接受蘸着浓烈的酱油和辛辣的芥末，勉强吃上一两片，现在却觉得它像是什么无上的美味，散发着无法抗拒的原始吸引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不受控制伸出去、此刻还有些微微颤抖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从冷藏柜那边带过来的、冰冷的寒意，以及一种对触摸生肉的奇异渴望。
这种突如其来的、对生冷海鲜近乎贪婪的强烈渴望，和她身体正在经历的其他那些隐秘而深刻的变化一样，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却又如此真实、如此难以抗拒。
她想起那个静静躺在抽屉深处的、透着邪异的木雕，想起那些关于人鱼以生鱼为食、能控水御波的古老传说……心里顿时像被灌进了一桶冰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难道……她真的在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
这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