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了……”七鱼想阻止,但陈昊已经拿着杯子起身,迈着长腿朝教室后面的饮水机走了过去。
作为学长辅导,陈昊的关心已经非常过线。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她一直在欺骗他,利用他的善良和正直,而他却一如既往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陈昊很快回来了,把冒着袅袅热气的杯子轻轻放在她桌角。“小心烫,慢点喝。”
“谢谢。”七鱼低声道谢,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温暖的杯子。
这时,孙倩和赵琳也叽叽喳喳地走进了教室。
孙倩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碎花雪纺连衣裙,头发扎成了活泼的丸子头,显得元气满满。
赵琳跟在她身后,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衫,打扮相对文静。
“哇!七鱼!你来上课啦!”孙倩眼尖,立刻看到了七鱼,拉着赵琳快步走过来,声音清脆响亮,“你这一请假就又是好几天,我们都担心死了!发消息你也没怎么回!”
赵琳也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关切:“是啊,虽然只是几天,但感觉好像好久都没看到你了一样。身体没事了吧?”
面对同学们真诚的问候,七鱼只能又把那套“重感冒引发高烧,需要静养”的说辞搬出来,毕竟请假条上写的就是这个理由。
孙倩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七鱼脸上,小声嘀咕着,带着点夸张的心疼:“真是的,病了这一场,感觉你更清瘦了,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真让人心疼。”
她说着,还伸出手,指尖朝着七鱼的脸颊探过来,似乎想摸摸她的额头试试温度。
七鱼下意识地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孙倩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病好了就行!对了,上周的笔记我借你抄?虽然我字迹有点狂放,内容应该还是全的……”
她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双肩包里翻找起来。
七鱼看着孙倩忙碌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就像一个戴着精致假面的闯入者,忐忑不安地接受着这些本不属于她的、纯粹而温暖的善意。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解救了她的尴尬。老教授踱着步子走进教室,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七鱼翻开《海洋生态学导论》的课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教授讲的内容关于潮间带生物的适应性,并不算艰深。她拿起笔,准备记笔记。
然而,当笔尖落在空白的纸面上时,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歪斜的痕迹。
该死的!她在心里低声咒骂。
这种不受控的细微颤抖,从那个夜晚之后就偶尔会出现,尤其是在她精神试图放松或者需要完成精细动作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用左手暗暗按住右手的手腕,一笔一划地写,努力控制着肌肉的协调性。
课堂内容进行到一半,教授提了一个关于红树林气生根功能的问题。
七鱼恰好因为回忆变身时对水的感知而有些走神,没听清。
直到感觉旁边的陈昊用笔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猛地回过神。
“嗯?”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陈昊。
陈昊朝讲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教授点名问你呢。”
七鱼赶紧站起来,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幸好问题不算难,她凭着记忆和常识磕磕绊绊地、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回答了。
教授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坐下后,七鱼的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和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紧张。
她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了那个废弃的码头,冰冷咸腥的海水气息,铁锈混合着机油的味道,还有那个蒙面男人狰狞的眼神和冰冷的刀锋反光……。
她猛地闭了下眼睛,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那细微却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想。
现在是在教室。
她是七鱼,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反复在心里默念。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昊。
他正专注地听着课,侧脸线条清晰流畅,鼻梁挺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微卷的发梢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暖,充满了朝气。
他和那个黑暗、血腥、充满非人力量的世界格格不入。
七鱼迅速收回目光,心底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又深了一层。
上午的课程终于在一片收拾书本的窸窣声中结束。
教授宣布下课时,七鱼感到一种从精神到肉体的、虚脱般的疲惫,比跑完一千米测试还要累。
“去食堂吗?”陈昊一边把书和笔记塞进那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黑色双肩包,一边很自然地问道,“还是你想先回宿舍再休息一下?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七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孙倩就像只快乐的鸟儿一样蹦跳着凑了过来:“一起去食堂吧七鱼!你好不容易来上课了,今天二食堂据说有超好吃的糖醋排骨,去晚了肯定抢不到!”
七鱼其实没什么胃口,胃里甚至有些翻搅的不适,但不想显得太不合群,也不想辜负孙倩的热情,于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