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沉醉，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愉悦感从心底升起，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恬静而满足的弧度。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仿佛能听到那片人造海洋的呼吸，能感受到那庞大水体的生命脉动。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表面上，视线追随着一条蝠鲼那如同波浪般优雅摆动的尾鳍轨迹，指尖也跟着缓缓移动，像是在隔空抚摸。
更微妙的是，她的身体也开始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地，随着远处鱼群游动的整体韵律，像一株柔软的水草，开始微微地、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那是一种潜意识的、与水体共鸣的姿态。
苏婉清站在她侧后方约一步的距离，目光先是快速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她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拿着专业长焦单反相机、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的女人，镜头似乎总是不经意地偏向七鱼的方向。还有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名表的中年男人，看似在欣赏鱼群，但视线却多次状似无意地飘向七鱼那沉浸于水世界的侧影。
苏婉清的指尖在身侧极轻地敲击了两下，通过微型传感器发出“情况正常，保持监视”的指令。
她暂时没有发现具有直接威胁性的行为，但这些持续的、带有探究意味的注视，让她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觉。
确认周围安全后，她的目光才真正落回到七鱼身上。
看着七鱼那完全卸下防备、如同回归母体般安心与愉悦的侧脸，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出的、追随鱼群的轨迹，看着她身体那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与水体韵律同步的轻轻摇曳，苏婉清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冰雪悄然融化，漾开一层极柔和的、带着宠溺和纵容的波光。
她向前迈了半步，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七鱼的胳膊，声音放得低柔，刚好能穿透七鱼的沉浸状态，又不会显得突兀：“很震撼吧？看入迷了？”
七鱼猛地从那种与世隔绝的沉醉状态中惊醒，点在玻璃上的指尖倏地滑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脸颊微微发烫，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自己被看了个透彻。
“嗯……太大了，看久了有点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找了个最普通的借口，手指不自觉地拉了拉今天系在颈间、当作装饰兼护身符的浅蓝色薄纱披肩，仿佛想从那冰凉的触感中寻求一丝镇定。
“走吧，听说前面的水母迷宫也很梦幻，我们去看看。”苏婉清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过七鱼的肩膀，用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带着她转身，离开了主缸前最拥挤的区域，走向相对人少一些的展区。
那个看似随意的揽肩动作，既是一种亲昵，更是一种无声的保护和引领。
那个一直靠在暗处栏杆上的灰衣男人，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再次对着麦克风低语：“目标离开主缸区，向水母展区移动。执行组B组跟进。注意保持距离。”
七鱼被苏婉清带着，穿过熙攘的人群，心里还满满地回荡着刚才那片蔚蓝带来的震撼与宁静。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无声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注视，也没有完全意识到苏婉清那个揽肩动作背后所蕴含的、密不透风的守护意味。
她只是觉得，尽管人多嘈杂，身边有孩子的尖叫和相机的闪光，但能这样站在巨大的、如同真实海洋般的水体前，身边有苏婉清陪着，感觉……真的不坏。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像……约会的感觉。
这个念头悄悄冒出来，让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