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七鱼而言，这里却成了一个难得的、可以让她暂时卸下心防的避风港。
在这里，她不需要时刻警惕周围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不需要费力维持七羽那个已经远去的男性身份伪装，也不需要直接面对苏婉清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或司徒靖带着深沉算计的保护。
她只是七鱼，一个感知比较敏锐的实习顾问。
同事们讨论的是实验数据、珊瑚白化机理、鱼类行为学、最新的海洋保护动态，或者周末哪家餐厅有新菜式推荐……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平凡而真实的话题，让她触摸到一种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正常生活的温度。
临近下班时间，张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对正在仔细清洗实验器具的七鱼说：“七鱼，今天辛苦你了。你这孩子，心细如发，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比现在很多浮躁的年轻人强太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下周六晚上，我们有个小型的潮间带夜观活动，主要是记录月光下某些底栖生物的节律行为。你要不要一起来？挺有意思的，能看到不少白天见不到的生物。”
七鱼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一股强烈的期待感涌上心头。
夜晚的海边，潮水涨落，月光下的沙滩……那对她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但她立刻想起了苏婉清反复叮嘱的“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公开活动，尤其是夜间和水边”的告诫，以及司徒靖安排的、那些如同影子般潜伏在实验室外围、若有若无的安保人员。
她犹豫了一下，压下内心的渴望，谨慎地回答道：“谢谢张博士邀请，我……我先看一下周末的日程安排，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非常想去。”
“行，不急，到时候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张博士点点头，没有勉强，转身去关闭电脑和仪器电源。
七鱼换回自己的便服，将实验服仔细挂好，刷卡离开了实验室大楼。
晚风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微凉的湿气拂过她的脸颊，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熟悉的城市味道——汽车尾气、路边小吃摊的油烟、绿化带的草木清香，唯独没有了她眷恋的海水气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牛仔裤口袋里那张硬质的、带着芯片的门禁卡，冰凉的触感却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今天，她没有动用任何惊世骇俗的超自然力量，没有掀起波涛，没有催生植物，只是运用那份源于生命异变的、微妙的水之感知，帮助发现了一处潜在的生态风险，安抚了几株娇嫩的珊瑚幼苗，获得了同事们一句“人形高敏水质监测仪”的玩笑式称赞。
但这种建立在专业领域内、基于实际贡献而获得的认可，远比任何能力的展示都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和难以言喻的价值感。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司徒靖，内容一如既往地简洁直接：“下周三晚上七点，老地方，汇报一下近期工作进展。”
七鱼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淡去了些许，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她回了句“好的，司徒先生，准时到”，然后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微微缩了缩脖子，在两个保镖的暗中保护下，汇入了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下班人流中。
实验室带来的短暂温暖和充实感还沉淀在心底，像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珍珠，但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地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