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空气仿佛凝固。
然后，苏婉清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透出紧绷：“确定是冲着她来的？样本类型如此明确。”
“九成以上。普通商业间谍或内部调查不会采用这种针对特定个人的生物信息采集方式，而且目标选择精准，时机把握恰到好处。”司徒靖的语气十分肯定，“我的人已经跟上去了，放长线，看看最终流向哪里。”
“东西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进行有效分析。”苏婉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涉及七鱼核心秘密时的底线。
“放心，预案已经启动。跟踪和替换小组都就位了。就算对方得手，拿到的也会是无效样本。”司徒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沉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我刚刚让基石调取了这名清洁工的入职档案。他叫李福顺，五十三岁，在集团下属的物业公司已经工作了十一年，负责这片区域包括实验室大楼的保洁工作长达六年，背景干净，履历毫无破绽，是名副其实的老员工。”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极其轻微，但司徒靖捕捉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章鱼先生……”苏婉清的声音里透出冰冷的寒意，“他竟然能动用埋得这么深、这么久的暗桩，就为了取小鱼的几根头发和一点唾液？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试探或兴趣了。”
“这说明，他很可能已经通过我们尚未掌握的某些独立渠道，获得了关于小鱼特殊性的、足够引起他高度重视的线索或推测。否则，不会轻易启动这种级别的潜伏人员，这无异于自断一臂。”司徒靖冷静地分析，眼神深邃，“他现在的策略，已经从最初的观望、试探，转向了寻求科学实证。他想拿到确凿的生物学证据。”
“学校这边我会加倍小心。”苏婉清立刻回应，这是他们默认的分工——司徒靖负责实验室和外部安全，她负责校园内的近距离保护。
“嗯。你也一切小心。”司徒靖说完，便结束了这次短暂而高效的通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将监控录像倒退，定格在清洁工李福顺那双戴着乳胶手套、正熟练操作特制胶带的特写上。
他放大画面，仔细审视着那双看起来粗糙、却每个动作都精准稳定、训练有素的手。
“李福顺……十一年的老员工……”司徒靖低声自语，指尖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章鱼啊章鱼，你为了我身边的这个意外，还真是舍得下本钱。看来，你对人鱼的渴望，比我想象的还要迫切和……不计代价。”
实验室里，七鱼对刚刚发生在自己休息室里、围绕着她几根脱落头发和杯口残留唾液所引发的一系列暗流汹涌毫无察觉。
她帮张博士核对了数据，发现只是传感器信号的短暂波动，虚惊一场。
之后，她又回到那些色彩斑斓的水族箱前，继续记录着几条新入缸的小丑鱼对环境的适应情况。
她胸前的蓝宝石吊坠，在实验室均匀的灯光下，偶尔会折射出一缕幽微而深邃的蓝光，像暗夜中警惕的眼睛。
那个化名李福顺的清洁工，在洗手间的隔间里迅速换掉了灰色的制服，塞进一个普通的大号双肩包，然后戴上鸭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镜，像个刚刚下班的普通维修工，从大楼后勤区一个很少使用的货运通道低调离开。
他自认为行动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自己这只蝉的身后，已经跟上了不止一只意图不明的黄雀。
一场围绕着微不足道的生物样本、却可能引爆惊涛骇浪的无声暗战，在这座城市看似平静的午后，已经悄然展开。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女，还沉浸在与水中精灵短暂交流的宁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