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篮终于悬停在了预定的深度。
七鱼用尽力气,将几乎已经脱力、意识都有些模糊的艾莉西亚小心翼翼地推入吊篮敞开的入口。
艾莉西亚虚弱地呻吟了一声,身体瘫软在吊篮底部,剧烈地喘息着,那条曾经华丽无比此刻却伤痕累累的金色鱼尾无力地垂在一旁,伤口处渗出的金色液滴在网兜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就在吊篮即将开始上升的那一刻,原本意识昏沉的艾莉西亚,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突然挣扎着用双臂撑起上半身,猛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还留在海水中的七鱼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冷刺骨,却带着一股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惊人的力道。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因虚弱而有些涣散,但里面却充满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最深切的担忧和急切的询问——你去哪里?!为什么不一起走?!
七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明白了姐姐的恐惧——她害怕再次被独自抛下,抛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七鱼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立刻用自己温热一些的手,覆上艾莉西亚那冰冷颤抖的手背,用力地、安抚性地握了握,然后坚定地、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掰开。
她对着艾莉西亚,幅度很小但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黑暗的海水,最后指向正在缓缓上升的吊篮,做了一个代表“守护”、“断后”的复杂手语。
艾莉西亚看懂了。
那决绝的眼神和手势,传达的信息明确无误。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不舍,但最终,那紧握的手指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
她深深地看了七鱼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然后颓然躺回吊篮底部,闭上了眼睛,任由吊篮带着她,向着那个未知的、属于人类的钢铁世界升去。
吊篮无声无息地被收回船体,开口处的装甲板迅速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七鱼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强健的鱼尾一摆,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重新潜回下方那片茂密的深海藻林的最深处,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岩石和宽大的叶片阴影之下。她湛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像最警惕的哨兵,仔细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黑暗。
现在,她成了守护姐姐撤离路线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屏障。
“深海探索者”号底层,经过特殊改造、完全隔音的医疗舱内,灌满了严格按照特定盐度和温度调配好的模拟海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海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的奇特气味。
艾莉西亚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舱室中央一个巨大的特制水槽中,金色的长发像失去生命力的华丽水草,无力地漂浮在淡蓝色的水体里。
她背靠着冰冷光滑的合金舱壁,那条曾经耀眼夺目、此刻却布满创伤的金色鱼尾无力地蜷缩在身前,伤口处的鳞片边缘依旧可怕地翻卷着,渗出极淡的金色体液。
舱室内只亮着几盏光线柔和的幽蓝色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和写满疲惫与警惕的金色竖瞳上跳动,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