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的声音像冰冷的粘液灌进了每个人的脑海,又倏然退去。
ISDC总部指挥中心死寂了几秒,只有大型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无声滚动,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会议一直在开。
“交出去!”一个穿着高级将领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猛地捶向控制台,声音嘶哑变形,“把她们交出去!我们不可能战胜那种怪物!那是核弹!核弹都无效!你想让全人类陪葬吗?!”
他是安德鲁上将,以强硬着称,此刻却满脸是汗,眼球布满血丝。
“可是……那是投降!把我们的合作者,我们的火种交给那个怪物?”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官颤声反驳,但底气不足,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火种?现在是灭火的时候了!再不交出她们,下一个被抹平的就是我们这里!”又一个官员尖声附和,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先前还维持着秩序的指挥中心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争吵、咆哮、甚至绝望的哽咽声交织在一起。
大部分人都沉默着,脸色难看,眼神挣扎,在生存压力和道德底线之间剧烈摇摆。
林薇安站在控制台旁,她干练的短发有些凌乱,一贯冷静的面容此刻也绷得紧紧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主张妥协的声浪几乎要压过一切时,
“砰!”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司徒靖已经站在指挥中心相对空旷的区域,知道情况紧急,他已经赶了回来。
此刻,他脸上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冰冷决绝。
他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斜指地面,刚才那声音是他拉动套筒,将子弹上膛的声响。
“我看今天,”司徒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喧闹,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谁敢动她们一下。”
指挥中心瞬间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低鸣还在继续。
安德鲁上将又惊又怒:“司徒靖!你疯了!把枪放下!你想干什么?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对抗那个怪物吗?”
“是不能。”司徒靖手腕稳得像磐石,枪口微微抬起,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高官,最后定格在安德鲁脸上,“但能干掉几个临阵叛变、想把拯救过我们的人推出去送死的懦夫。要不要试试,是卡米拉来得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眼神里的东西让安德鲁和其他人心里发寒,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
几乎在司徒靖拔枪的同时,苏婉清动了。
她原本站在靠近指挥中心内侧一扇紧闭的合金大门旁,那是通往七鱼和艾莉西亚临时休息室的通道。
因为这期间她已经将两名人鱼送了回来,并站在这里等待大家的会议结果。
在司徒靖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大门正前方。
她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掠过面前每一张或惊恐或犹疑的脸。
更让人心悸的是她周身的变化。指挥中心的光线明亮均匀,但以她为中心,周围几米范围内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骤然暗淡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断流动的黑雾。
她整个人仿佛站在一个阴影构成的漩涡中心,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而冰冷。
“往前一步的,”苏婉清开口,声音不大,“试试看。”
她觉醒后获得的暗影亲和能力,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压迫感。
“苏小姐!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发疯吗?”一个官员试图讲道理,声音却忍不住发抖,“形势比人强!这是为了大局!”
苏婉清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大局?就是把牺牲同伴叫做大局?这大局,不要也罢。”
就在司徒靖和苏婉清与高层对峙的同一时间,指挥中心四周那些原本待命的安保人员中,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突然动了。
他们动作迅捷而默契,几乎是无声地移动,迅速控制了指挥中心的几个关键出口、通信节点和武器架。
他们臂章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波浪形暗纹,那是司徒靖直属安保力量的标识。
这些人显然早就接到了指令,此刻毫不犹豫地执行,用身体和武器构成了第二道防线,将主张妥协的高官们隐隐包围在中心,形成了内外双重的对峙局面。
控制权在瞬间易主。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
……
休息室内,隔音效果极好,但并非完全隔绝。
那回荡在脑海中的通牒和门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鱼蜷缩在靠墙的软椅上,手臂抱着膝盖。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休闲长裤,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卡米拉通牒中那句“献上人鱼”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那个司徒靖送的蓝宝石吊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