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刚才那点古怪的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社畜的清醒。
和更多的一点点不服气!
哼,看不起她的发明?等她改进好了,效率上去了,看他还怎么说!实用才是王道!
该死的摄政王是无法体会我们下人的辛苦的!
她走到那台洗衣机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齿轮和连杆,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新的调整想法。
心思渐渐沉入到具体的技术细节中,将那些纷乱的、关于宋北焱的思绪暂时抛到了脑后。
然而,当她停下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北焱刚才站立的位置时,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异样,又悄悄地冒了个头。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指他允许她搞发明这件事——这事他之前虽然没明确支持,但也从未真正阻止。而是他刚才看她的眼神?
虽然还是那么深,那么难以捉摸,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冰冷审视和隐隐的不耐烦。
刚才他靠近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墨香与某种冷松气息的味道……不,打住!
陆声晓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共感!一定是那该死的共感还在作祟!影响了宋北焱的行为,也间接影响了她自己的感知和情绪!
也许宋北焱最近异常的亲近,也是共感带来的某种副作用?
这个猜测让陆声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也升起一丝更深的疑虑和警惕。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共感系统对宋北焱的影响,远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和深入。它不仅会在她情绪极端时可能影响宋北焱做出特定行为,还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宋北焱对她的日常态度。
这到底是福是祸?
目前看来,似乎是福多一点。至少她得到了庇护,甚至有了发展自己小爱好的空间。但把自身安危和处境完全寄托在一个受未知系统影响的、心思难测的阎王爷身上……
陆声晓摇了摇头,觉得脑仁有点疼。
信息太少了。关于这个系统,她除了知道个名字和一点点粗浅的共感机制,几乎一无所知。
它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规则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副作用或危险?
为什么它总是失踪,经常不出现?导致她有问题想问也问不出来。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也许可以从系统提示入手?既然她的负面情绪。会触发提示和惩罚,那其他情绪呢?会不会也有提示?只是她不知道?
或者……她可以尝试主动触发一些轻微的情绪,观察宋北焱的反应?但这太冒险了,万一触发的是更糟糕的反应……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随后是王顺恭敬的声音:“娘娘,晚膳备好了,是现在传进来,还是……”
陆声晓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纷扰,恢复平静的语气:“传进来吧。”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侍女们鱼贯而入,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晚膳。
精致的碗碟,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在旁边的花梨木圆桌上摆开。菜色明显比平时她独自用膳时要丰盛和讲究许多,显然是因为宋北焱的吩咐。
陆声晓在丫鬟的伺候下净了手,坐到桌边。看着满桌佳肴,她却没什么胃口,心思依旧有些飘忽。
就在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清笋时,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北焱去而复返。
他已经换了一身更家常些的玄色暗纹锦袍,头发也重新束过,一丝不乱。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似乎敛去了不少。他走进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陆声晓身上,然后扫了一眼已经布置妥当的餐桌。
“王爷。”陆声晓放下筷子,起身行礼。
“嗯。”宋北焱走到桌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用膳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吩咐。暖阁内的侍女们早已屏息凝神,动作愈发轻巧。
陆声晓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却觉得气氛比刚才更加微妙了。两人对坐用膳,这在以往并不多见。通常都是各自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或者偶尔在正厅一起用,但像这样在半私密、带着她个人工作痕迹的地方……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宋北焱一眼。他正专注地吃着面前的一小碟炙鹿肉,动作优雅而利落,侧脸线条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得似乎没那么冷硬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又是一跳,赶紧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米饭。
暖阁内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过于家常的安静,反而让某些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了。
就在陆声晓以为这顿饭会在这无声的微妙中结束时,宋北焱放下了手中的银箸,拿起一旁的素帕拭了拭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陆晏之的囚车已经出发了,”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那片异样宁静,“三日后抵达京郊。”
陆声晓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说:“哦。三司会审,定在何时?”
“人到了,自然就审。”宋北焱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流程总要走一遍。不过,结果不会有什么意外。”
陆声晓点点头,表示明白。
欺君、渎职、草菅人命,证据确凿,民愤极大,又有宋北焱盯着,陆晏之的下场可想而知。她对这个结果并无同情,只是觉得可算尘埃落定了。
这个原书男主就这么要死了。
“除了明面上的罪责,他那个‘皇室血脉’的传言,本王觉得,也该一并查清楚。”
陆声晓用力点头。
“既然让本王知道了,那就不能留任何隐患。皇室血脉,即便是最微末的一丝可能,若被有心人利用,也是麻烦。”
他的语气平淡,但陆声晓听出了其中的杀意和绝对的掌控欲。他要的不只是陆晏之伏法,更是要将所有可能的威胁,连根拔起,彻底掐灭。
“王爷打算如何查?”陆声晓好奇地问。
“从陆侯夫人当年入府的时间、产子记录,以及……当年可能知情的旧人入手。”宋北焱看着她,眸色深沉,“陆侯府如今风雨飘摇,正是人心浮动之时。有些埋了十几二十年的旧账,也该翻出来晒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