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柜上的蓝光凝聚成一颗蓝宝石,那宝石又在吴屿眼前摔落在地上。
触地的一瞬间,宝石溅起水波的纹络向四周扩散、荡漾。
随即,他的手被林疏桐一把抄起,整个人像被突然抛向空中,又好似摇摇晃晃的立于水波之上。
那扇被他踹开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这间仓库开始变的幽深广阔,延伸到了看不见的尽头。
那些被关在玻璃墙后的器物像褪了层躯壳,铜锈之后是属于祭天礼器的狞厉;破碎的瓷片被重新黏连好像才出窑炉;浸透污浊的玉器变的滢澈水润,沉黯的木器则焕发出桐油的漆味!
眼前烟尘滚滚,吴屿刚眯了下眼,再睁开便看到一群工匠在山体上凿出深坑,号子声与锤凿声震天动地的响,紧接着,一块其貌不扬的璞玉被从岩层中艰难取出。
林疏桐指着玉石而笑:“看到了吗,他山之玉!”
吴屿错愕间向她看去,却已见她身处简陋的棚屋作坊!
身着短打的老师傅带着徒弟用最原始的解玉砂和水凳,一点点地磨、磋、琢、碾,玉石在耐心到近乎残酷的打磨下,逐渐显露出温润的内里,雕刻出双鱼缠绕的纹样,挂在出征将士的腰间。
然而战场尸山血海,旌旗倒悬,玉环浸透鲜血与将士一同被黄土掩埋。
日月变幻,斗转星移,埋葬将士的土地长出参天大树,伐树取木,锯、刨、凿、刻,木屑纷飞中,一把梳子雏形渐显。
匠人哼唱着民间的小调用自制的鱼胶镶嵌上打磨光滑的牛骨齿,又用蓖麻油反复擦拭,直到木纹呈现出琥珀般的光泽最终陈列在繁华的市集小摊。
林疏桐拿起那把梳子啧啧称赞:“你看,机器可车不出来这样的工艺,要我说,这就是咱们东方的奢侈品!”
匠人笑问‘小娘子说的啥?’,林疏桐便将梳子放回小摊,大声回应:“我说您是梳子仙人!”
吴屿这才松开紧绷的神经,嘴角显出一丝带笑的裂纹。
长街延展,缎带一般变幻无穷,热浪扑面,烟火缭绕。
官营的金银作坊炉火熊熊,匠人们用蜂蜡雕出繁复无比的鸾鸟,再以细泥反复包裹,形成铸范,烘烤陶范,蜡液失流,熔化的金水沿着注口一气浇筑!
冷却后,敲碎外范,露出里面璀璨又粗糙的雏形,随着一双双巧手的錾刻、抛光,鸾鸟的羽毛姿态变得清晰灵动。
云髻高耸,鸾鸟步摇,贵妃挽着披帛摇曳生辉,照亮了用翡翠泉和八宝树装点的宫廷夜宴。
夜宴的画卷在风中撕裂,风过桑园,春蚕吐丝,缫丝的作坊有座煮沸的大锅,晶莹的蚕丝被妙手抽出,织机‘吱呀’,素绢已成。
林疏桐拉着吴屿穿梭在晾着绸缎的小院,像在云雾中穿行,拨云见日的同时,也看到数位绣娘手持银针,在衣料上绣出栩栩如生的江崖海水纹。
周遭景象再次扭曲、重组,这次他们置身于一座宏大的祭台,钟鸣鼎食,庄严肃穆。
诸侯正在用手中的青铜凤鸟纹酒樽,向周天子立下永世忠贞的誓言。
然而,场景骤变,战火烽烟取代了庙堂雅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