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看不出来他是否感兴趣,但他听的很认真,起码证明他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但她今天着实有点累了,为了拓印一片刻损严重的龟甲,她在甲骨文数据库里对比了一天,眼睛都是酸的。所以她上车后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会歪着脑袋看向窗外,一会又低头扒拉吴屿戴在腕上的五彩绳。
吴屿看着她,窗外的霓虹飞快在她脸上闪过,让她的表情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林疏桐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这条五彩绳是端午节收到的?”
“嗯。”
“谁送你的?”
端午节那天他例行回西安吴家,和吴奶奶好吃了粽子,吴奶奶送的。
“祖母给的。”
“你奶奶没告诉你下雨的时候要丢掉吗?”
吴屿没吱声。
林疏桐又说:“下雨的时候丢到河沟水渠、下水道都行,五彩绳就会变成小蛇游走。”
吴屿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半天后才说:“不好吧,蛇在城市只有死路一条。”
林疏桐乐了,没想到吴屿也会开玩笑,这还真是个好现象啊。
“这只是个传说,又不会真的变成蛇!”
他当然知道,这就像白泽铜镜能照见疫鬼一样,只是流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传说而已,传说的开头肯定不是这样的,但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成这样了。
林疏桐垂下睫羽,摩挲着那条五彩绳说:“传说雨水带走五彩绳,就能带走疾病和痛苦。”
吴屿第一次收到五彩绳的时候吴爷爷还没去世,老两口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带着朴素的祝愿和关切。甚至还会随时关注他的所在地有没有下雨,天气预报通知有雨,他们便会叮嘱他要在下雨的时候丢掉。
他无法感受这份善意和暖意,但他对合作了几百年的吴家向来宽容配合,于是就照他们说的丢掉五彩绳,一直到吴爷爷去世前他都很配合,只是现在不怎么配合了,他会戴到磨损并自行断裂丢失。
“传说不切实际,没有任何科学常理。”
“不是什么都要讲科学,讲研究,讲论证,”林疏桐说:“当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怎么唯物主义也会把传说、玄学当成救命稻草,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会想着‘万一呢’,万一我做了就能改变呢,万一我做了,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吴屿只觉得心头一钝,心房隐隐胀痛,像塞了个颗充满气的气球。
这种胀痛感让他下意识抓紧林疏桐的手,他以为是自己的血液病病发,只要抓紧林疏桐的手就没事了,她拥有逆熵的力量,她会修复自己。
但今天的林疏桐似乎不起作用了,心口的‘气球’越发膨胀,但痛感却并不明显,这种感觉很奇怪。
“吴屿!”林疏桐看出他的不自然,满脸担心:“你不舒服?”
男人没看她,只是低垂着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半晌后,他哑声问:“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游乐园吗?”
林疏桐乐了:“晚啦!票都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