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个老人的身影，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他走了上去，默默地蹲下身，帮着老人一起捡水果。
“谢谢你啊，小伙子，谢谢……”老人抬起头，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秦闲，声音颤抖地道谢。
然而，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皱纹都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秦闲也愣住了。
这张脸……虽然被岁月刻满了沧桑，虽然眼角布满了皱纹，但那熟悉的轮廓……
老人颤抖着嘴唇，试探性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小闲？”
轰！
秦闲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死的时候，母亲还不到四十岁，虽然辛苦，但依旧风韵犹存。
可眼前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满脸风霜。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妈妈！
“……妈？”
这个字从秦闲嘴里吐出，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老人，真的是他的妈妈！
那个为了他，起早贪黑，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死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以为，那十六年的母子情分，早已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可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苍老了，虽然憔悴了，但那眼神，那轮廓，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小闲……我的小闲……真的是你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她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秦闲的脸，却又害怕这只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是我……妈，是我！我回来了！”
秦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把丢掉手里的水果，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怀抱，他已经奢求了太久太久。
“呜……我的儿啊！”
感受到儿子怀抱的温度，母亲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抱着秦闲，放声大哭起来。
那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思念、痛苦和委屈。
路边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这对在街角抱头痛哭的母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卖水果的王阿姨吗？她儿子不是早就……”
“是啊，听说很多年前就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伙子看着是有点像，难道是认错了？”
秦闲此刻已经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母亲的哭声和那熟悉的气息。
他轻轻拍着母亲瘦弱的后背，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哭了许久，母亲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闲，手掌在他脸上、胳膊上不停地摩挲着。
“没变……一点都没变……还是我儿子十六岁时候的样子……”她喃喃自语，又哭又笑，“妈不是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
“妈，我们回家说，这里人多。”秦闲扶着母亲，声音依旧哽咽。
他捡起地上的小马扎，搀扶着已经站不太稳的母亲，在一众路人惊奇的目光中，朝着记忆中的家走去。
回到那个陈旧而熟悉的家中，关上门的瞬间，母亲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秦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妈，您坐。”他扶着母亲在掉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小闲，你告诉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抓着秦闲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你……你不是已经……已经死了二十三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