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闲缓缓走了过去,站在了那道孤寂身影的旁边。
“师爷。”他轻声喊道。
那身影猛地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当看到秦闲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浑浊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确信的狂喜。
“秦……秦闲?”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长久的沉默和不确定。
眼前的老人,正是无尘仙人。
只是,他早已没了当年身为一宗之主时的半分风采。
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黯淡无光。那一身灰色的布衣上,甚至还有几个不易察觉的脚印。
“是我,师爷,我飞升上来了。”秦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好,好,好啊!”无尘仙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上前几步,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抓住秦闲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自卑地收了回去。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无尘仙人上下打量着秦闲,满眼都是欣慰和骄傲,“不愧是……不愧是我齐玄宗的麒麟儿!”
秦闲注意到了他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当年的无尘宗主,何等威严,何等果决。
可现在,却连碰一下自己徒孙的胳膊,都显得有些畏缩。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师爷,您在仙界……过得还好吗?”秦闲明知故问。
听到这个问题,无尘仙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一言难尽。”他摇了摇头,眼神黯然,“这仙界,不是你我想象的那样啊。”
他带着秦闲走到了一个更偏僻的角落,生怕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飞升上来这几年,每年都参加这升仙大会,可……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每次都在九十多层就上不去了。”无尘仙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连一百层都登不上,就只能当最低等的仙仆。”
“仙仆?”秦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仙仆。”无尘仙人自嘲地笑了笑,“说得好听是仙仆,说得难听点,就是下人,杂役。每天的工作,就是打理那些仙将、仙王们的宫殿,给他们端茶送水,喂养灵兽……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不仅没有半点修炼资源,还要时常忍受他们的呵斥和刁难。”
他撩起自己的袖子,秦闲看到,在他干瘦的手臂上,竟然有好几道青紫的淤痕。
“这是……”秦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几天,给天狼仙将打扫宫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被他踹了几脚。”无尘仙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又匆匆把袖子放了下来,“没事,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秦闲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握紧。
“这几年,就一直这样吗?”秦闲的声音有些发沉。
“习惯了。”无尘仙人拍了拍秦闲的肩膀,反而安慰起他来,“你不用为我担心。仙界就是这样,实力为尊。我实力不济,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你能飞升上来,师爷就很高兴了。看到你,我就仿佛看到了宗门的希望。”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叮嘱道:“秦闲,你天赋异禀,远胜于我。一会儿天梯开启,你切记要全力以赴,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落得如此境地。只要你能成为仙将,不,哪怕只是个仙兵,以后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听着师爷这番话,秦闲又是心酸,又是愤怒。
他能想象到,这几年,无尘仙人过的是怎样一种忍辱负重、毫无尊严的生活。
一个在下界受万人敬仰的宗主,到了这里,却成了任人欺凌的奴仆。
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