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对而坐,一如十八年前。
“先生,十八年了。”赢玄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吴长生点了点头,落下一子:“嗯,十八年,够长了。长到一个婴儿,可以长成执剑的少年。”吴长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白暮。
白暮的心,猛地一揪。
赢玄没有在意这句话的深意,继续说道:“秦国国富民强,兵甲百万。赵国,已是囊中之物。朕,准备动手了。”
这一次,赢玄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教,而是告知。
吴长生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棋盘,问道:“白将军,你的枪,还能拿得稳吗?”
白暮站起身,对着吴长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为陛下,为大秦,白暮,万死不辞!”
声音铿锵有力,一如当年。
但吴长生听出了那声音里,藏着的一丝疲惫,和一丝不舍。
吴长生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亲手扶上王座的帝王。如今,已被权力的欲望,彻底侵蚀。
一个,是自己一手教导出的名将。如今,却被战争的枷锁,牢牢地捆绑。
吴长生看着赢玄,仿佛能看到南郑城头,那个眼神坚毅、誓要为万世开太平的少年。
吴长生看着白暮,仿佛能看到山贼窝里,那个衣衫褴褛,却敢于对屠刀亮出自己稚嫩拳头的孤儿。
时间,在赢玄和白暮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深刻的,浅薄的,荣耀的,伤痛的。
可在吴长生的眼中,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副画。
一副,由自己亲手执笔,用近四十年的光阴,浓墨重彩,精心绘制而成的画。
画的名字,叫《帝国》。
画中,有君王,有名将,有铁血,有柔情。
画,画得很好,很成功。
可画,终究是画。画中人,也终究是画中人。
他们,活在画里。而吴长生,永远是那个站在画外,执笔的人。
“先生在想什么?”赢玄见吴长生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吴长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局棋,该收官了。”
赢玄和白暮对视一眼,都以为先生说的是与赵国的最后一战。
“先生,我们先行告退了。”
两人起身,郑重地对吴长生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这一次,他们的背影,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决绝,也更加遥远。
吴长生没有起身相送。
吴长生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副名为《帝国》的画卷,即将迎来它最后,也是最浓重的一笔。
许久之后,吴长生站起身,没有像过去那样,将棋子扫落一地。
吴长生只是伸出手,将棋盘上,代表着“赵国”的那片空地上,轻轻放上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啪。
棋子落定。
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