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阴影里,吴长生并没有立刻现身。他像一块真正的岩石,静静地潜伏着观察。
他看着那头赤羽雕在将那几具尸体当作战利品拖回悬崖之上的巢穴之后,又重新飞落回了山谷中央的巨石之上。它似乎是想像往常一样梳理自己那华丽的羽毛,可当它的长喙刚刚触碰到右翼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时,一股锥心的剧痛让它这头天空的王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鲜血再次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它那本是如同火焰般的羽毛。
它烦躁地在巨石上来回踱步,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情绪。
看着这一幕,吴长生的脑海中闪过了两个最符合修士逻辑的选择。其一,趁着赤羽雕身受重伤无暇他顾,自己潜入山谷用最快的速度采摘到足够的青纹草,然后远遁千里。其二则是更加贪婪也更加冒险的选择——趁它病,要它命!想办法杀了这头二阶妖兽!那么这整个山谷的灵草以及这头赤羽雕本身那价值连城的妖核与赤羽,都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可吴长生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第三条路,一条在外人看来最是愚蠢也最是不可理喻的路。
他看着那只因剧痛而不断哀鸣的巨鹰,那颗早已沉寂了三百年的医者之心竟不合时宜地再次跳动了起来。在他的眼中,那头刚刚才残忍地虐杀了四名人类修士的二阶妖兽,此刻却褪去了捕食者的光环,变回了一个亟待救治的病人。
“我吴长生是医者,不是屠夫。”吴长生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决定——他要救它。
这并非一个冲动的决定。吴长生从藏身的岩壁上悄然滑下,他没有立刻去采摘那些珍贵的青纹草,而是在山谷的最外围采集了数种最不起眼却散发着某种能让飞禽类妖兽感到安神、宁静气息的普通草药。他将那些草药用最古老也最精纯的手法捣碎,制成了一团墨绿色的药膏。整个过程他都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做完这一切,吴长生才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手托着那团散发着清新草木香气的药膏,一步步坦然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唳——!”
几乎是在吴长生现身的瞬间,巨石之上那头正在为伤口而烦躁不已的赤羽雕便猛然抬起了头!它那如同黄金浇筑的竖瞳瞬间便锁定在了吴长生这个渺小的不速之客身上!滔天的杀意与暴虐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吴长生席卷而来!它认得这个两脚羊的气息!就是他!刚才也藏在附近!在它看来吴长生与之前那几个胆敢冒犯它王者威严的家伙是一伙的!
赤羽雕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它张开那能轻易撕裂金铁的利爪,下一刻便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撕成碎片!
可吴长生却停下了脚步。他就那么远远地站在距离赤羽雕大约五十丈开外的地方,没有祭出任何法器,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姿态。他只是缓缓地摊开自己的手掌,将掌心那团绿色的药膏展示给对方看。同时,吴长生调动起自己那浩瀚的灵识,没有去发动任何攻击,而是模仿着那些最没有攻击性的食草动物,向对方传递出了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意念。那意念没有任复杂的含义,只有两个字:“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巨石之上,那头本已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赤羽雕,那即将扑出的身形猛地顿住了。它那冰冷的金色竖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弱小得如同蝼蚁般的两脚羊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与贪婪。有的只是一种它从未在任何两脚羊身上感受过的温暖、善意与最纯粹的想要治愈它的意念。这完全超出了它那传承了数千年的血脉记忆的理解范畴。
但千年的生存本能依旧让它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第一次试探:威压。
赤羽雕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警告性嘶鸣。一股属于二阶妖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朝着吴长生当头压下!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练气期修士在此,恐怕光是这股威压便足以令其肝胆俱裂,跪倒在地。可吴长生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那单薄的身影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如同一棵在狂风中巍然不动的青松。他甚至还顶着那股威压,向前又迈进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