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体内的灵力按照《清风诀》的路线缓缓运转,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他睁开眼,眉头慢慢皱起。
不对劲。
灵力的流转速度太慢了,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在鹅卵石间磕磕绊绊地流淌。旁人运转一周天只需三息,他却要足足十息。每一次灵力穿过经脉,都带着一种滞涩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拖拽着。
吴长生再次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五股不同色泽的灵力混杂在一起,像五匹倔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金色的那股锐利而躁动,横冲直撞。青色的那股轻盈却飘忽,总往岔路上钻。蓝色的那股温润但迟缓,慢吞吞拖在最后。红色的那股炽烈如火,所过之处经脉隐隐发烫。黄色的那股厚重如山,沉甸甸压在丹田底部。
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让。
这就是杂灵根。
吴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吵成一片。一只飞起来,另一只扑棱着翅膀跟上,轻盈得像片羽毛。
他转身回到桌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从凡间带来的旧书。皮子发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记着些零碎的东西。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处。
“杂灵根”三个字跳进眼里。
吴长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将书合上放回桌面。又从储物袋里倒出其余的书,一本、两本、三本……总共十七本,堆成一座小山。
《灵根初解》《五行杂论》《筑基要略》……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本时,他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没用。
都是些皮毛,说些人人皆知的道理。
吴长生站起来,推门出去。
外门藏书阁是座三层高的木楼,木头刷了桐油,被岁月浸成深褐色。阳光照上去,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匾上三个字:藏书阁。
他走进去。
一层很安静,几个弟子在书架间无声地走动,脚步放得极轻。吴长生走到“灵根”那一排,抽出一本《灵根详解》。
翻开。
“天灵根,纯净无瑕。地灵根,稍杂尚可。人灵根,普通常见。杂灵根,驳杂如泥沙,筑基难如登天。”
往后翻。
“杂灵根若欲筑基,需先剔除杂质灵根,留其主根。剔法凶险异常,一步踏错,根基尽毁。”
吴长生合上书,放回原处。
又抽一本,《灵根提纯之法》。
皮子是深褐色,书脊已经破得厉害,露出里面的线头。翻开,前半本字迹清晰,后半本……空了。
从中间被人生生撕开,后面几页不知所踪。
吴长生拿着这本残书,站在书架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来,储物袋里还有最后一点长生点。
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一点微光悬在那里,不亮,也不暗。
就这一点了。
修,还是不修?
吴长生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残书。
窗边有张蒲团,他走过去坐下,书摊在膝上。闭上眼,调动那点长生点。
微光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上行,到达指尖,然后悄无声息地渗进书页里。
书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书页边缘亮起,慢慢往中间爬,爬到撕开的断面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蔓延。
吴长生只觉得脑子里像被针扎。
一下,两下,三下。
针渐渐变成锥子,一下下凿。凿开皮肉,凿开骨头,凿进神魂深处。
他咬紧牙关。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金光还在往前爬。
一寸,两寸。
爬到断面的尽头,开始往下蔓延。新的字迹从空白处浮现,一行,两行,三行……将缺失的页数一页页补全。
一个时辰后,金光彻底熄灭。
吴长生睁开眼,脸色白得像纸。
他拿起书,翻开。
完整了。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字不缺。
他翻到提纯步骤那页。
“洗髓丹洗经脉,凝灵液凝灵力,护心草护心脉,破厄丹破厄运。”
往下看,材料。
洗髓丹:洗髓草、凝灵草、护心草。
凝灵液:凝灵草、灵泉水、月华草。
护心草:只此一味。
破厄丹:破厄石、护心草、凝灵草。
吴长生合上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每一样,都贵得吓人。每一样,都难得要命。
他站起来,将书收进储物袋,走出藏书阁。
太阳已经落下一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几只鸟飞过,翅膀划过那片光,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屋里,吴长生从储物袋里倒出所有的灵石。
六千六百块,堆在桌上像座小山。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在油灯昏暗的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还有那些灵草。青纹草三十株,紫云花三株,银霜叶六片,血参五株,冰晶草三株,赤焰果两株,月华草一株。
他一样样数过去,一样样放好。
“不够。”吴长生轻声说,“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