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打在树叶上,打在草叶上,打在地上。开阔地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了,浑浊的泥水里混着血丝,一圈圈荡开。
冯远坐在积水里,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水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石磊靠着那棵粗大的老树,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云娘扶着树干,脖颈上的淤青肿得老高,紫黑紫黑的,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她眉头紧锁。
吴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三人,又转过头望向赵清三人消失的方向。雨幕茫茫,林子深处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可他心里的那股不安还在,像根刺,扎在心头。
值吗?熊骨二十块灵石,聚灵花五十块。加起来七十块,够买聚灵花了。但石磊的伤,冯远的手,云娘脖颈上的淤青。这些值二十块灵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在脚下,得走。哪怕这条路上有雨,有伤,有血,有伏击。也得走。
吴长生走到冯远身边,蹲下身,打开药包。他翻出绷带,开始清洗伤口。血污被一点点擦去,露出翻卷的皮肉,白生生的,边缘泛着青紫。然后上药,包扎。冯远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可没说话。
处理完冯远,吴长生转向石磊。木板已经湿透了,拆下来,伤口又裂开了,血糊糊一片。他清洗,上药,重新固定木板。打结时,石磊肌肉绷紧,额头上冷汗直流,混合着雨水往下淌,可没吭声。
“骨头又裂了。”吴长生说。
“死不了就行。”石磊说,声音沙哑。
最后是云娘。脖颈上的淤青被雨水一浸,肿得更厉害了。吴长生用药酒揉开,药酒刺鼻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湿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云娘疼得吸气,嘴唇咬得发白,可也没吭声。
处理完,吴长生站起来,看着三人。冯远右臂包扎好了,血止住了,可脸色还是苍白。石磊胸口重新固定了木板,呼吸声粗重。云娘脖颈上的淤青颜色变淡了些,可肿还没消。
“还能走吗?”冯远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吴长生没回答,只是看着林子深处。雨还在下,积水已经没过小腿了。雨水顺着四人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就在这时,丹田里那五股灵力又开始躁动,齐齐朝着林子深处的方向。
吴长生猛地抬头,看向林子深处。雨幕茫茫,什么也看不清。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妖兽,是人。三个人。
“来了。”吴长生说,声音很轻。
冯远握紧了刀。石磊撑着巨剑站起来。云娘手按在匕首柄上。
林子深处,三个人影缓缓走出来。赵清走在最前面,道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可眼神依然冰冷。后面跟着那个背大刀的魁梧男子,刀已经出鞘了。女的走在最后,短刺在手。
三人走到开阔地中央,在十几丈外站定,看着冯远四人。雨还在下,哗啦啦的。
“药不错。”赵清开口了,声音冷冷的。
冯远没动。
“但还不够。”赵清继续说,“东西留下,人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冯远笑了,笑声很短促。“刚才不是走了吗?”
“刚才是刚才。”赵清说,“现在是现在。”
话音落下,他提起了剑。
冯远向前跨出一步,踩进积水里,刀尖指向赵清。
赵清向前冲出,剑光如电。冯远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