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将自己关于创办医学堂,培养护理和专科医师的构想,以及对未来医疗体系分工的粗略想法,详细地向产屋敷耀哉阐述了一遍,
产屋敷耀哉听得极为专注,眼眸闪烁着深思和越来越明亮的光芒,显然被这个具有长远意义的提议深深触动,
他刚要开口,似乎想就某些细节再深入探讨,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静室门口的方向。
只见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安静地站在门边,身影一半隐在廊下的阴影里,一半沐在阳光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海般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室内,目光落在苏蘅略显疲惫却因兴奋而泛红的侧脸上。
产屋敷耀哉到了嘴边的话微微一顿,随即化为一声轻咳,
他抬手掩唇,再放下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淡淡倦意却又温雅的笑容。
“苏蘅小姐的想法极具远见,此事长远,今天是说不好的,需从长计议,细细筹划,”他语气温和地转了话题,看向苏蘅,
“你们旅途劳顿,方才又说了这许多话,肯定也是累了,这些具体章程,不急在一时,苏蘅小姐还是先回去好好歇息,这些琐事,我们改日再议不迟。”
苏蘅正说到兴头上,听到产屋敷耀哉的话,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感袭来,
她乖巧地点点头:“啊,好的,产屋敷先生,那我先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
她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向门口,富冈义勇在她走近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和温热的体温,将苏蘅微凉的手稳稳地包裹住。
苏蘅对这突如其来的牵手已经有些习惯,从以前她为了“听懂”周围人说话,她没少抓着他的袖子或手腕,
后来表明心思之后,他们也经常牵手的~
此刻只当他是和往常一样,便也回握住他,借着他的力道,跟着他走出了静室,
嘴里还念叨着:“对对对,先休息,脑袋都晕乎乎的了……,不过创办学校真的好有意思啊,你说是不是。”
两人牵着手走在回廊下,沿途遇到一些正在打扫庭院或搬运药材的,由原鬼杀队后勤人员转任的紫藤花医院队员,
他们见到两人,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候,
“苏蘅大人,水柱大人。”
“两位大人辛苦了。”
只是,与以往略带敬畏的问候不同,苏蘅隐约觉得,今天这些队员们的眼神里,除了恭敬,
似乎还多了一丝……善意的,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尤其是目光扫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时,那笑意就更明显了些。
大家今天好像都特别高兴?是因为我们顺利回来了吗?
苏蘅心里嘀咕,并没有深想,只觉得氛围很好,也开心地朝大家点头微笑。
没走多远,就在一处紫藤花架下,遇到了似乎正要去找产屋敷耀哉商议事情的蝴蝶忍,
蝴蝶忍看到牵着手走来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面具般完美的温和笑容,
此时瞬间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低低地笑出了声。
“哎呀,这是要回房休息了?”蝴蝶忍笑吟吟地看着苏蘅,
目光在她和富冈义勇交握的手上溜了一圈,才转向苏蘅说道,“阿衡,之前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只是那间房距离病房太近了,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些吵闹,隐私性也差了些,我正想着给你换个更清静些的独立小院呢,”
她话未说完,站在苏蘅身旁,一直沉默的富冈义勇却突然开口,
“不必麻烦,”
“啊?”苏蘅愣住了,仰头看向富冈义勇线条冷硬的下颌,
“不必麻烦?”她一脸茫然,给她换个院子不好吗?
蝴蝶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浓的笑意,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原来富冈先生已经安排好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笑着对苏蘅说,“既然如此,我就不用操心啦,我这就让小葵她们帮你,把留在原来房间的东西收拾好,送到你的‘新住处’去。”
她特意在“新住处”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明显的打趣。
“打包东西?送到新住处?”苏蘅更困惑了,眨巴着眼睛看看蝴蝶忍,又看看富冈义勇,
“我要搬去哪里住呀?医院里还有别的空房间吗?还是……产屋敷先生给我安排了单独的院子?”
她想到这个可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点小兴奋,能有个独立的小院子当然更好啦!
蝴蝶忍看着苏蘅这副完全在状态外的模样,忍俊不禁,却又不好点破,只是笑眯眯地说,
“这个嘛……你问富冈先生不就知道了?放心,肯定是好地方,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对富冈义勇投去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苏蘅被蝴蝶忍这云山雾罩的话弄得心痒痒,她迫不及待地晃了晃富冈义勇的手,仰着脸追问,
“鱼鱼先生!快告诉我嘛!我到底要住哪里呀?是新院子吗?在哪里?离医院远不远?环境好不好?”
富冈义勇低头,看着苏蘅因为好奇和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
那张鲜少有凸显表情的脸上,有细微的,如同春风吹皱池水般的柔和痕迹一闪而过,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牵着她,转身朝着与医院主体建筑相反的方向,那片更为幽静竹林方向走去。
“有院子,”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其中一个,声音依旧是平的,但语调似乎比往常缓和了一些,“你会喜欢。”
苏蘅被富冈义勇牵着手,沿着熟悉的,被苍翠竹林掩映的小径往前走,
越走,她越觉得周围的景致眼熟,当那座熟悉的带着独立小院的屋舍轮廓出现在竹林尽头时,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分明就是鱼鱼先生自己的住处,她之前来过好几次的。
咦?
鱼鱼先生带她来他家做什么?是顺路拿东西吗?
她心里正想着,两人已走到了院门前,院门虚掩着,富冈义勇伸手推开。
踏入院门的瞬间,苏蘅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布局未变,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她记忆中的疏朗清冷,有了许多微妙而用心的不同。
她的目光首先被院子左侧吸引,那里原本只是随意开垦的一小片菜地,如今却被精心规划过,
一畦一畦的菜地整齐排列,界限分明,每一畦四周都用光滑干净的鹅卵石仔细地垒砌起来,既防止泥土流失,又显得格外整洁,
畦与畦之间,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小路,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地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看得出是时常打理浇灌的。
这些菜……居然长得这么好?
记得上次来,只是随便撒了些种子,后来忙起来完全忘了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