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蹲在岩层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石面,眉头紧锁。他虽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但对于具体的水利工程攻坚,却也并非专家。他望着那坚不可摧的岩石,心中却无半分退意——他这一世,本就是为破局而来,岂能被一块石头拦住去路?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在旁边沉默观望的老民工,佝偻着背,脸上刻满风霜,双手布满老茧,怯生生地开口:“王……王爷,小老儿有个笨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宸立刻抬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期待:“老伯请讲,集思广益,有何不当?本王在此,求的正是良策。”
那老民搓了搓皲裂的手,声音沙哑却沉稳:“小老儿年轻时也修过渠。遇到这种硬石头,光靠镐头不行。可以先堆上柴火猛烧,把那石头烧得滚烫,再立刻泼上冷水,石头一热一冷,自己就会炸开裂缝,那时候再用镐撬,就省力多了……这法子,老辈人叫‘火攻裂石’,也叫‘热胀冷缩’。”
“火烧水激之法!”吴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此法古已有之,只是耗费柴火人力,且需精准控温,稍有不慎反伤人,一时未曾想起!王爷,此法或可一试!”
赵宸当即站起身,目光如电,声音斩钉截铁:“好!就依老伯之法!李毅,立刻组织人手,收集柴火,每段渠分批烧石,严禁烟火失控!吴方,你亲自监督火候与泼水时机!本王要的,不是蛮力,是巧劲!是智慧!”
烈焰在渠底燃起,柴火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灰暗的天空染成橘红,火光映照在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烧得通红的岩石被冷水“哗啦”泼下,发出“刺啦——砰!”的爆响,青石应声炸开,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飞溅,如雷炸开。民工们欢呼着上前,用铁钎、镐头顺着裂缝撬动,原本坚不可摧的岩石,竟如酥饼般碎裂。
“成了!石头开了!”
“王爷英明!老伯神机!”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连远处的护乡队也忍不住振臂高呼。赵宸站在高处,望着这烈火与冷水交织的奇景,望着民工们重新燃起的斗志,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那不是胜利的得意,而是对“民心可用、智慧无穷”的深深敬畏。
难题迎刃而解,工程进度大大加快。赵宸特意赏赐了那位献策的老民一袋细粮、一匹粗布,并当众表彰:“此老者,一言值千金!安平之兴,赖此良民!本王记你首功!”
此举极大地鼓舞了民工的积极性,更多人开始主动思考解决工程难题的办法——有人提议用藤蔓绞车提升土石,有人设计了简易滑道,连李德全也不得不感叹:“王爷,这些人,以前是饿得没了魂,如今有了盼头,个个都成了活脑子。”
半个月后,一场春雨初歇,天光破云,彩虹横跨天际。当清澈的河水顺着修缮一新的安丰渠主干道,自上游奔涌而下,哗啦啦地流入干涸已久的农田时,整个安平县城外都沸腾了!百姓们沿着水渠奔跑、欢呼,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笑声在风中飘荡。许多人跪在田埂上,捧着那滋润的泥水,泪流满面,喃喃道:“水来了!地活了!老天开眼了!”
“王爷没有骗我们!真的有水了!”
“靖安王千岁!千千岁!”
民心,如同这渠中之水,开始源源不断地汇聚向赵宸。他以工代赈,不仅初步解决了流民的生存问题,改善了水利,更重要的,是赢得了比粮食更宝贵的信任与支持——那是他在这片封地上,真正立足的根基。
赵宸站在渠首,石砌的闸口旁,望着欢腾的人群和潺潺流水,脸上终于露出了抵达安平后的第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春风拂面,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他闭目片刻,仿佛听见了大地复苏的呼吸。
这第一步,他走稳了。
然而,他并没有沉醉在这初步的胜利中。他清楚地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散播谣言、暗中破坏的小动作失败了,下一次,恐怕就是更猛烈的反扑——或许是朝堂弹劾,或许是豪强联名上书,又或许是,一场“意外”的民变。
他对身旁的李德全低声道:“护乡队的训练,还要再加紧。暗哨布到十里外,所有进出安平的商队,都要盘查。真正的风雨,恐怕不远了。”
李德全重重点头,目光如铁:“王爷放心,护乡队三百人,已可一战。只要您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后!”
风起,渠水奔流,春意渐浓。而在这片复苏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外酝酿。赵宸望着远方,眼中没有惧色,只有战意——他这一世,本就是为破局而来,岂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