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笔,接过密信,只扫了一眼,便轻轻搁下,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喜,而是嘲,是洞悉一切后的冷然。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父皇这一手,真是老辣。”
他站起身,屏退左右。李德全犹豫片刻,终是低头退下,轻轻合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他一人。
他缓步走到那幅悬于墙上的京畿舆图前。图是用牛皮鞣制,以朱砂、墨线、金粉细细勾勒,山川、城池、驿道、军营,无一不详。安平,只是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偏居西南,如一颗遗落的棋子。
可赵宸的目光,却久久停在那个点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间书房,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如神如魔。
“争吧,斗吧。”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安平的位置,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雷声滚滚,由远及近,如千军万马奔腾于天际。
“父皇正值盛年,最忌惮的,从来不是无能之子,而是羽翼已丰、急于上位的‘能臣’。”他缓缓闭眼,声音低沉如喃,“大哥太急,二哥太躁。他们以为,扳倒对方,便能坐上那张龙椅。可他们忘了——天子之位,不在于谁能掀桌,而在于谁能稳坐到最后。”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如电。
“他们斗得越凶,父皇就越忌惮;他们闹得越狠,就越失圣心。而我……”他轻笑,“远在边陲,屯田练兵,不问朝争,不结党羽,反成了最‘安分’的那个。”
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旧疤——那是前世他死于宫变时,被太子亲卫留下的印记。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同样的刀,第二次落下。
“传令给韩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令出匣,“安平卫的夜间侦缉训练,强度再增三成。增加‘盲行识路’‘无光传令’‘敌营潜绘’三科。我要的,不仅是能战的兵,更要练出能在黑夜中看清前路的‘眼睛’。”
“是!”门外传来李德全的应声,迅速远去。
赵宸依旧立于地图前,身影被闪电一次次照亮,又隐入黑暗。雨终于落下,噼里啪啦砸在屋瓦上,如万马奔腾,如战鼓催征。
他望着那幅地图,望着安平那个小小的点,喃喃道:
“京华风雨骤,安平砥柱立。你们尽管斗吧……等你们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之时,便是我赵宸,执棋入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