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杀机，最是致命。
他们以“伙”为单位，多路渗透。一组从河道潜行，水下闭气长达三分钟，以芦苇管换气；一组攀爬陡坡，用铁爪钩索，如壁虎般无声上崖；还有一组，则在远处佯动，投石惊鸟，引开守军注意。
防守方虽戒备森严，却依旧被神出鬼没的袭击搅得阵脚大乱。先是东侧了望塔的哨兵被一支淬毒吹箭无声放倒，连哼都没哼一声；接着西侧鹿角后的陷坑被悄悄填平；再后来，巡逻队接连“中招”——不是被麻袋套头，就是被绊索放倒，连呼救都来不及。
最终，一支九人小队从后山一处近乎垂直的悬崖缝隙中攀援而上，如鬼魅般直扑中军大帐。帐内，李德全的佩刀已架在“敌将”——一名副将的脖子上。
“缴械，或死。” 小队头目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枯草。
演练结束，号角长鸣，火把重燃。
韩霆虽为“败军之将”，脸上却毫无颓色，反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大步流星走到赵宸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王爷！此法练兵，末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假以时日，安平卫必成一支能打硬仗、善打恶仗的劲旅！其小队渗透、夜间作战之能，恐已不逊于边军斥候精锐！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微颤，“更胜一筹！”
全场寂静。
数千士卒肃立，无人喧哗，可眼中皆燃起火焰——那是被认可的骄傲，是即将出鞘的锋芒。
赵宸微微颔首，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真正的笑意。他走下高台，亲手扶起韩霆，又一一拍过那支突击小队的肩膀。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泥土与血色（演练用的朱砂），手心粗糙，掌纹如刀刻。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骨架已经搭成，血肉正在填充，如今欠缺的，只是一个名分，以及更多实战的淬炼。
而这，不会太远了。
夜深，校场重归寂静。
残破的木盾、折断的竹枪、散落的箭矢，静静躺在黄土之上，映着冷月清辉，宛如战场遗骸。风过处，一杆被斩断的“安平”军旗在泥水中微微颤动，旗角沾满尘土，却仍倔强地指向北方。
赵宸立于场中，玄袍猎猎。
他望着这片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的土地，听着远处工坊传来的铁锤声，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汗味，仿佛已听见——
未来，正踏着铁蹄，向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