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王晏才从一旁缓步走来。他左臂的白布依旧扎得紧实,脸色还有些苍白,却难掩眼中的精光。他走到赵宸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王爷,陛下今日这个安排……看似周全,实则处处透着凶险啊。”
赵宸收回目光,看向王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不,这个安排,很精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孙文礼是太子的人,可此人性格懦弱,遇事畏首畏尾,断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安安分分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张显是二皇子的舅舅,看似手握河道疏浚的大权,可此人贪财好利,只要拿捏住他的把柄,便能让他俯首帖耳;而本王这个协理,看似无权无势,手里却握着督查的利剑,能查他们的账,能纠他们的错,他们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本王的眼睛。”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明:“三人互相盯着,互相牵制,谁都别想乱来,谁都别想从中捞到好处。”
王晏听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可这样一来,三人各怀心思,必然会互相掣肘,漕运疏通之事,怕是难有推进啊。一个月的期限,何其紧迫,这般内耗下去,如何能完成陛下的嘱托?”
赵宸缓缓转过身,看向王晏,目光深邃如潭:“这,正是父皇想要的结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势力,能完全掌控漕运这等关乎国本的命脉。三足鼎立,虽然效率低下,却最是安全。没有一家独大,没有一人独断,便能将所有的风险,都降到最低。”
王晏怔了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陛下……终究还是信不过任何人啊。”
无论是太子,二皇子,还是他这个看似中立的靖安王,在帝王的眼中,终究都只是制衡的棋子。
“帝王之道,本就如履薄冰。”赵宸淡淡道,他抬眼望向那片澄澈的蓝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走吧,王大人。我们去漕运衙门看看。孙总督和张总督新官上任,咱们做协理的,总该去道贺道贺。”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蛰伏的雄鹰,终于亮出了利爪。
平衡?
父皇想要的平衡,不过是暂时的安稳。
而他赵宸,偏要打破这个平衡。
他要让这漕运,不再是权贵们中饱私囊的提款机,而是真正流淌在大胤血脉里的命脉,滋养着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要让这天下,不再是谁手中可以随意摆布的棋盘,而是他赵宸的棋局。
他要执子落子,定这乾坤,定这江山
赵宸迈开脚步,朝着御道的尽头走去,玄色的袍角在阳光下翻飞,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风吹过御道两旁的古槐,发出沙沙的声响。
漕运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