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开门见山道:“王爷召属下三人前来,想来是为了漕运之事吧?”
“正是。”赵宸点点头,示意周准守在一旁,自己则领着三人走到栈桥旁一处僻静的柳树下,这里远离码头的喧嚣,也不易被人偷听,“本王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件要事,要托付给你们去办。这几件事,关系到整顿漕运的根本,万万不可大意。”
“王爷请吩咐!属下等人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王爷所托!”三人齐声应道,神色郑重。
赵宸看着三人,缓缓开口,将早已盘算好的安排一一说来:“第一,周文柏,你明日便去河道衙门报到。陛下命张显负责疏浚运河河道,你名义上是协助他办事,实则是盯着他,看他是否真的用心疏浚,有没有借机克扣工程款,偷工减料。你是水利行家,河道疏浚的好坏,工程是否糊弄,你一眼便能看出,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有任何情况,暗中向本王禀报。”
周文柏闻言,立刻躬身应道:“下官明白!定不辱命!”
“第二,张勇。”赵宸看向身材魁梧的张勇,语气沉了几分,“你带几个信得过的手下,乔装打扮,混入漕帮和码头工人之中。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装作是来找活计的苦工。你的任务,是记录他们每天的工钱有多少,吃的伙食如何,平日里都受了哪些人的盘剥,尤其是那些‘过闸费’、‘押运费’、‘泊船费’,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收这些钱,收了多少,这些钱最终流进了谁的口袋。”
张勇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自信:“王爷放心!属下在安平的时候,就常跟那些地痞帮派打交道,对付他们的法子,属下门儿清。保证混进去,查得明明白白,一丝一毫都不会漏掉!”
“第三,刘琏。”赵宸的目光落在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刘琏身上,神色愈发郑重,“你的任务,是最重的。漕运衙门近日会送来漕运经程图和各类账册,你的工作,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核查这些账册,找出其中的漏洞与矛盾。记住,不要被表面的数字蒙蔽,那些数字看似工整,实则藏着猫腻,你要去看数字背后的逻辑,查清楚每一笔开支的来龙去脉,找出他们贪墨的证据。”
刘琏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遇到了最合心意的差事:“王爷放心!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跟数字打交道在行。这辈子见过的假账数不胜数,再漂亮、再工整的假账,也逃不过小人的眼睛!小人定能把他们的猫腻,一个个都揪出来!”
赵宸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逐一递给三人。银票皆是百两面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三人接过,皆是心中一惊,不禁咋舌——王爷为了整顿漕运,竟是下了如此血本。
“这些是你们的活动经费。”赵宸淡淡开口,语气严肃,“码头之上,漕运之中,处处都要用钱。该打点的打点,该请客的请客,不要吝啬银子,只要能查到实情,花多少钱都无妨。但切记,每一笔花销,都要仔细记账,事后本王要一一核查,不可有半分私用。”
“属下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收好,神色愈发郑重。
“去吧。”赵宸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三人,再次叮嘱,“记住,你们对外的身份,是本王从安平调来的水利专员和账房先生,万万不可暴露真实目的。行事谨慎,注意自身安全。”
“是!”
三人应声离去,身影很快融入码头的人流之中,各自去准备事宜。
赵宸重新走回栈桥边,依旧立在原地,望着码头之上忙碌的景象。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夕阳坠在河面之上,将河水染得金光粼粼,千帆归泊,船帆的影子映在水里,随波荡漾。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与码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本该是一幅国泰民安的盛世画卷,温暖而鲜活。
可赵宸知道,这看似繁华的烟火气背后,是早已腐烂的根基。那些层层叠叠的贪腐,那些明目张胆的盘剥,那些底层百姓的苦楚,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漕运的脉络里,也扎在大雍的江山里。
他抬手抚上栈桥的栏杆,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目光却愈发坚定。
通州码头,是他整顿漕运的第一站,也是他撕开这层腐败面纱的开始。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背后盘根错节,他也绝不会退缩。
这人间烟火,该是百姓的烟火,而非贪官污吏与恶势力敛财的工具。他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让漕运重回正轨,让那些底层的苦命人,能真正吃上一口饱饭,过上安稳日子。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开始笼罩码头,河面的金光慢慢褪去,只留下点点渔火。赵宸的身影,在暮色中愈发挺拔,如同一株劲松,立在这码头之上,望着远方的运河,心中已然定下了决心。
整顿漕运的棋局,已然落子,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直击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