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恢复了宁静,但那是一种紧绷的宁静。
苏九儿站在光门前,周身的微光渐渐收敛,额头上缓缓旋转的烙印图案也隐入皮肤之下,只在眉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痕。她看起来还是那个苏九儿,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本质的改变——她的存在本身散发着一种稳定的、令人安心的“秩序场”,就像移动的微型庇护所。
“九儿……”林守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罕见的犹豫,“你感觉……怎么样?”
苏九儿闭上眼睛,内视着自己的状态。她的意识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庇护所球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屏障的强度、光门的脉动、那些播种者造物散发的信息流。她还感觉到自己与“秩序和谐之源”之间建立了一种永久性的连接:那不再是她灵魂中一个外来印记,而是成了她存在的核心部分。
“我……完整了。”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但多了一种深层的平静,“也改变了。‘和谐之源’补全了我烙印中缺失的部分,我现在能理解更多……也承载更多。”
她抬起手,意念微动,掌心便浮现出一团鸽子蛋大小的纯净白光:“这是我的新能力——‘秩序净化’。不是攻击,而是修复、还原、恢复事物本来的‘和谐状态’。对‘归一者’的污染特别有效。”
她转向穿梭艇方向:“李队长,先回方舟。我需要时间适应,也需要和大家详细解释发生了什么。”
一小时后,“希望方舟”会议中心
全息投影展示着从庇护所内部获取的所有数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坐在主位的苏九儿。
她将自己经历的一切——从进入光门到接受洗礼——尽可能清晰地讲述出来。当说到自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时,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你是说,”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你现在是……某种‘秩序化身’?人类的意识,但本质是‘秩序和谐’的载体?”
“可以这么理解。”苏九儿点头,“我的身体还是人类身体,但灵魂结构已经被改变。我能直接感知‘秩序’的流动,能调用‘和谐之源’的一部分力量,但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我现在是第七庇护所的‘临时守护者’。”
“临时?”林静抓住了关键词。
“‘播种者’设定的正式守护者需要更完整的授权和更强大的力量。”苏九儿解释,“我现在只是凭借烙印补全和纯净心念获得了‘临时权限’。要成为正式守护者,还需要完成某种……‘试炼’或‘认证’。但庇护所的信息流没有具体说明那是什么。”
林守心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么,这对你有什么实际影响?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苏九儿是团队的核心之一,她的“秩序烙印”一直是导航和与播种者遗留物互动的关键。如果她必须永远驻守这个庇护所……
“不,我不需要永远留在这里。”苏九儿的话让众人松了口气,“庇护所有自主运行机制,我的‘守护者’身份更多是一种‘权限’和‘责任’——当庇护所遭受威胁时,我能远程感知并干预;我能决定谁可以进入这里;我也能从这里调用知识……但我可以离开,和方舟继续航行。”
她顿了顿:“实际上,庇护所的信息流提示:守护者的职责不是固守一地,而是‘传播秩序、净化侵蚀、维护演化’。这意味着我应该继续探索,寻找其他可能被‘归一者’污染的播种者设施或庇护所。”
“那我们获得什么实际好处了?”首席科学家急切地问,“除了你获得新能力之外,庇护所里的那些知识——那些‘蓝图’和‘净化场原理’——我们能学习使用吗?”
苏九儿微笑:“这正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有权限开放大部分知识库。我们需要在庇护所停留一段时间,研究三样东西:第一,‘被动净化场’的生成原理,那可能是对抗‘归一者’污染最有效的大范围手段;第二,播种者的‘星系演化观察记录’,能帮我们理解‘秩序’在不同环境中的适应性;第三……”
她看向主屏幕,那里显示着中央光门的影像:“‘秩序和谐之源’本身。虽然深层核心仍然禁止访问,但表面的信息流中蕴含的‘秩序法则’,能极大提升我们的‘秩序密语’技术和‘纹路’应用。”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庇护所内外进入忙碌的研究阶段
方舟派出多支科研小组进入庇护所(在苏九儿的许可下),开始系统性地研究那些播种者造物。每个造物都像一个自包含的知识库,需要特定频率的“秩序共鸣”才能解锁——而苏九儿恰恰能提供这种共鸣。
第一研究小组专注于“被动净化场”。
他们发现,庇护所周围那种能天然排斥“归一者”污染的无形屏障,其原理基于一种“秩序共振干涉”。简单来说,整个庇护所空间被设定在一个特定的“和谐频率”上,任何与这个频率不兼容的“秩序扰动”(如‘归一者’的混沌侵蚀)都会受到强烈排斥,就像磁铁同极相斥。
“但问题在于,”首席科学家在进度报告中指出,“这种‘和谐频率’需要极强的‘秩序源’来维持——比如中央光门那样的存在。我们不可能复制一个‘秩序和谐之源’到处带着走。”
苏九儿参与了讨论:“但也许我们可以制造小型的‘频率锚点’?就像信号中继站,放大和传播庇护所的频率?”
“理论可行。”技术主管眼睛一亮,“如果我们能解析‘和谐频率’的精确参数,并用‘秩序纹路’技术在方舟表面刻画出共振结构,或许能让方舟本身成为一个移动的‘小型净化场’——虽然强度远不如庇护所,但足以保护我们不受低强度污染影响,甚至能轻微净化周围环境!”
第二研究小组研究播种者的“演化观察记录”。
他们发现,“播种者”在每个播撒了“秩序种子”的星系,都会设置长期观察点。这些观察点记录着该星系生命演化、文明发展的全过程,数据量极其庞大。第七庇护所保存的只是本星系群第七个样本区的记录,但已经包含了数亿年的演化史。
“最令人震惊的是,”生物学家声音颤抖,“‘播种者’记录的许多演化路径,与人类所在的地球生命演化有惊人的相似性。这暗示……也许地球也是‘播种者’的观察样本之一?甚至可能是他们直接干预过的?”
“但地球没有留下明显的‘播种者’遗迹。”林守心皱眉。
“也许有,但我们没发现,或者……被‘归一者’破坏了?”苏九儿提出可能性。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归一者”已经渗透到了播种者的多个观察点,甚至可能已经摧毁或污染了某些星系的“秩序种子”,那么宇宙中“秩序”与“混沌”的平衡可能已经严重倾斜。
第三小组研究“秩序和谐之源”的表面信息流。
他们收获最大。通过苏九儿的共鸣翻译,研究小组获得了大量关于“秩序法则”应用的高级知识。这些知识直接反馈到方舟的技术升级中:
“秩序场锚定系统”效率提升47%,能更稳定地对抗空间扭曲;
“秩序纹路”的绘制精度和能量传导效率大幅提高,舰体防御增强;
最重要的是,“秩序密语”阵列获得了新的“编码库”——现在能生成更复杂、更高效的“逻辑噪声”和“信息屏障”,对抗“归一者”的信息污染能力显着增强。
第三日晚,庇护所内部,苏九儿的个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