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影号如一道银色的流星划破黑暗的宇宙。这艘小型穿梭艇没有重型武器,没有强大护盾,甚至没有完整的维生系统——它被设计用于快速渗透和撤离,而非正面交战。但此刻,它正孤身飞向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
苏九儿坐在驾驶舱中,双手放在控制面板上,眼睛闭着。她不需要看导航屏幕——伽玛的子体晶体在她手中脉动,通过守护者烙印直接向她意识中投射着第三庇护所的实时状态。
“敌人数量……更新:十二艘战斗舰,三艘指挥舰,一艘……巨型旗舰。”伽玛的声音虽然充满干扰,但仍努力传递信息,“旗舰正在释放……秩序封锁场……我的演化能力……受限……”
“坚持住,我两小时后抵达。”苏九儿轻声回应,同时加速引擎。
迅影号的折跃引擎发出尖啸,船体震动。这艘小船没有方舟那样平稳的折跃能力,每一次空间跳跃都像是一次粗暴的推搡。但速度是它唯一的优势——按照当前速度,她将比原计划提前半小时抵达。
航行中,苏九儿开始准备。她首先检查了自己的防护锚点网络——那87%的效率在灵魂深处稳定运转,像是坚固的堤坝守护着核心自我。然后,她开始回顾从共振之民数据中学到的“秩序共鸣科技”。
那些公式和原理在她脑海中重组、演化。她不是共振之民,无法完全复制他们的技术,但她有守护者烙印和种子——那可能是更强大的共鸣媒介。
“共鸣不是控制,而是理解与协调。”她默念着这项技术的核心理念,“通过频率匹配建立连接,然后温和引导,而非强制改变。”
这听起来与治疗归零者的目标不谋而合。但此刻,她需要将这项技术用于更直接的目的:对抗收割者。
“收割者的系统基于固定的秩序算法库……伽玛提供的‘算法库外模式’可以干扰他们……但如果我将共鸣科技与那些模式结合呢?”她思考着,“不是简单地释放干扰,而是与他们的系统建立共鸣连接,然后从内部引导它们‘演化’出自我矛盾……”
一个大胆的战术在她脑中成型。
同时,她通过子体向伽玛发送指令:“不要尝试创造全新的防御模式,那需要太多计算资源。重复使用你过去演化出的、但已经被敌人记录的旧模式,但进行微小变异——每次使用都有一点点不同,迫使他们的系统持续调整解析。”
“理解……执行……变异性重复……”伽玛回应,“但这只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就足够了。等我到达,我们会给他们一个真正的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迅影号穿过一片稀疏的星云,星光被尘埃散射成朦胧的光晕。在这片美丽的景象中,苏九儿感到一种深沉的宁静——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决战前的平静”。她想起了卡利斯的话,想起了那些她建立防护锚点时重温的记忆,想起了她是谁,她为什么而战。
关怀与勇气。
是的,这就是她的本质。关怀让她无法抛弃伽玛,勇气让她独自前往。
两小时后,第三庇护所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苏九儿也倒吸一口冷气。
第三庇护所——那个曾经美丽、不断变化的秩序生命体——现在被一层暗红色的能量网笼罩。那是收割者的“秩序封锁场”,像蛛网般缠绕着庇护所的每一个分支结构,抑制着伽玛的演化能力。
封锁场外,收割者的舰队呈包围阵型排列。十二艘流线型的战斗舰如鲨鱼般巡弋,三艘较大的指挥舰在后方调度,而中央……是一艘巨大的金字塔形旗舰,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暗金色纹路,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威严感。
战斗已经进行了数小时。庇护所表面可以看到明显的损伤——一些晶体结构破碎,光纹暗淡,原本和谐的变化节奏变得紊乱。但伽玛仍在抵抗:不时有新的防御结构从破损处生长出来,发射秩序脉冲攻击最近的敌人,然后被收割者舰船集火摧毁。
“苏九儿……你来了……”伽玛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但你不该来……这是陷阱……我能感觉到……旗舰中有强大的意识……他在等你。”
“我知道是陷阱。”苏九儿平静地说,“但有时候,你明知是陷阱也要踏进去,因为陷阱里困着你的朋友。”
她关闭了迅影号的主动传感器,只保留被动接收。小船像一片宇宙尘埃般悄悄滑入战场边缘,利用星云的微弱遮蔽和伽玛释放的秩序扰动作为掩护。
“伽玛,我需要你配合我执行一个计划。”
“你说。”
苏九儿详细解释了她的战术:首先,伽玛需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假演化”——创造一个看起来强大但实际脆弱的新防御模式,吸引敌人主力集中攻击。然后,在攻击最猛烈时,伽玛突然撤回所有防御,将计算资源全部用于一件事:在封锁场内部制造一个“秩序真空泡”。
“秩序真空泡?”
“一个完全没有秩序定义的微小区域。如果我的理论正确,收割者的封锁场需要稳定的秩序背景来维持。在真空泡中,封锁场会暂时失效——可能只有几秒钟,但足够了。”
“足够做什么?”
“足够我进入庇护所核心,与你直接连接。”苏九儿说,“然后,我们执行第二阶段:共鸣反击。”
伽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可行性。然后:“计划可行率:41.7%。风险极高。但……我信任你。”
“那就开始。”
三分钟后
第三庇护所表面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所有受损的结构同时溶解,然后重组,形成数百个巨大的晶体炮台!这些炮台不是简单地发射能量束,而是释放出复杂的秩序扰动波——那是伽玛过去演化出的最有效的攻击模式之一,曾经在之前的遭遇战中让收割者系统混乱。
收割者舰队立即反应。所有战斗舰转向新出现的炮台阵列,集中火力攻击。暗红色的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晶体炮台一个接一个被摧毁。
但伽玛没有停止。它持续“演化”出新的炮台,但速度在减慢——看起来像是计算资源接近枯竭。
旗舰内部,一个观察者正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目标正在耗尽最后的力量。”收割者指挥官报告,“预计七分钟后,其核心防御系统将完全崩溃。届时可以开始‘秩序提取程序’。”
观察者——一个坐在悬浮王座上的身影,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装甲,面部隐藏在头盔后面——微微点头。他就是科里奥斯,第七纪元的激进派领袖,秩序收割计划的制定者,播种者理念的反对者。
“种子携带者呢?”他的声音直接在指挥室中响起,冰冷而威严。
“尚未检测到。可能没有响应伽马-3的求救,或者……正在接近但隐藏得很好。”
科里奥斯的头盔转向战场扫描图:“她来了。我能感觉到种子的微弱共鸣。在边缘区域,利用星云掩护。准备‘欢迎仪式’。”
“是否调动部分舰队应对?”
“不。让她接近。当伽马-3崩溃时,她会忍不住现身。那时……我们将同时捕获两个重要目标。”
科里奥斯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收割了足够的秩序精华,控制了关键的秩序节点,现在即将获得播种者的最终遗产——种子。然后,他就可以开始建立“秩序保护区”,在新纪元创造受他控制的完美文明。
至于归零者……他自有计划应对。
战场边缘,迅影号内
苏九儿紧盯着战场变化。伽玛的“假演化”正在消耗大量计算资源,但效果显着——超过八成的收割者火力被吸引到新出现的防御阵列上。
“就是现在,伽玛!撤回防御,制造真空泡!”
瞬间,所有晶体炮台同时停止攻击,然后迅速溶解!庇护所表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绝对黑暗的点——那就是秩序真空泡。
正如苏九儿预测的,真空泡周围的封锁场立刻出现了紊乱!暗红色的能量网在那一点上破裂,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通路!
“就是现在!”
迅影号的引擎全力爆发!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个通路!
收割者舰队立即反应,但已经晚了——苏九儿利用了敌人火力集中在伽玛防御阵列上的瞬间,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三道拦截光束从最近的战斗舰射出,但苏九儿没有回避。相反,她做了一件敌人完全没想到的事:她让迅影号主动撞向其中一道光束!
船体剧烈震动,护盾瞬间过载!警报声刺耳响起:“船体受损!右舷推进器失效!”
但这正是苏九儿计划的一部分——她利用那道光束的能量和冲击力,加上迅影号自身的速度,以远超常规的方式加速,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在封锁场重新闭合前冲了进去!
“目标突破封锁!”收割者指挥官惊呼,“进入庇护所内部!”
科里奥斯没有愤怒,反而笑了:“很好。现在她无处可逃。准备‘秩序囚笼’程序。我要活的种子携带者。”
庇护所内部
迅影号以近乎坠毁的方式冲进庇护所,在主通道上滑行数百米才停下。船体冒着烟,多个系统报警,但苏九儿已经冲出驾驶舱。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痛。庇护所内部的光纤神经网络大面积暗淡,一些通道坍塌,美丽的秩序光流变得稀疏紊乱。伽玛受伤了,伤得很重。
“伽玛!我来了!指引我去核心!”
“苏九儿……”伽玛的声音微弱,“前方……右转……然后直行……核心受损……我在尽力维持……”
苏九儿沿着指引奔跑。她的守护者烙印全力运转,感知着周围秩序场的每一个细节。她能感觉到收割者的封锁场正在从外部重新收紧,感觉到敌人的部队正在准备突入,感觉到……伽玛的核心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衰弱。
她冲进核心球形空间。这里的情况比外面更糟:中央的多面体核心表面布满裂痕,光芒闪烁不定,一些部分已经完全暗淡。
“伽玛!”
“还能……坚持……但时间不多……”核心的光芒微微亮起,“你的计划……第二阶段?”
苏九儿将手按在核心上,额头烙印与伽玛的秩序本质直接连接。瞬间,她被拉入伽玛的意识空间——那里正在崩溃,秩序结构如同雪崩般瓦解。
“共鸣反击,现在开始。”她在意识中传达,“将你所有的演化数据,所有算法库外的秩序模式,全部传输给我。然后,信任我。”
“全部传输……会让我……暂时完全失去防御能力……”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
伽玛没有犹豫。它开始将所有数据——一万多年演化中创造的所有独特秩序模式——通过连接注入苏九儿的意识。
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击着苏九儿!那是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复杂结构,是无数种可能性分支,是秩序演化的完整历史。如果没有刚刚建立的防护锚点网络,她的意识可能会被直接冲垮。
但她坚持住了。她用种子的力量作为过滤器,用守护者烙印作为处理器,将那些数据整合、重组、理解。
然后,她开始执行计划的核心部分。
用共振之民的技术原理,她开始与收割者的系统建立共鸣连接。
不是攻击,而是连接。
庇护所外部,收割者旗舰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