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院在城南,离熙春楼不算远。
此时正值晚饭时分,柳莺莺、田文心以及苏家姐妹六人皆在院中。
李师师正领着几个大些的孩子摆放碗筷,抬头就见赵构迈步进门。
众女见他来,皆是面露喜色,孩子们更是呼啦围上,院里顿时欢腾起来。
赵构见众人皆在,当即宣布明日上巳节,要带大家西湖踏青。
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李师师与苏家姐妹亦面露期待,柳莺莺和田文心仍是少女心性,自是开心不已。
唯有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完颜钰,见赵构一来便引得众女围绕,嘴上虽不敢言,心里却骂个不停。
如今院中多了五个新来的孩子,孤儿已达三十一人,却只有完颜钰与一老妇负责粗重活计。
这让她气愤不已,日日咒骂不休,无一刻停歇。
是夜,赵构宿于柳莺莺与田文心共居小院。
春夜深浓,月色如水,小院墙角新种了几株月季,已然打了花苞,晚风吹过,带来隐约花香。
柳莺莺温了酒,田文心焚了香,三人于月下对坐,自有一番情意融融。
酒是淡淡的梨花酿,入口清甜。
香是幽幽的沉水香,入鼻清雅。
赵构说些寻常趣事,两女听得入神,眼中映着月光与烛火,温柔得像两池春水。
夜深时,酒尽烛残。
赵构左揽柳莺莺,右牵田文心,走进里间。
屋内烛影摇红,罗帐垂下,遮住一室春光。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梅枝,在窗纸上描出疏影横斜。
但见:两情浓时,好似渴中新得水。
一番乐处,真个死去再还魂。
春夜正浓,临安万千灯火彻夜不息。
而更远的北方,金兀术正在灯下审视地图,七月南征计划已定,他志在必得。
他不知道的是,在南方,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就像地底的火种,静默无声,却终将燎原。
......
绍兴十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暖和一些。
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是个开心的节日,大概相当于古代的“春游嘉年华”。
这一日,男女老少都会到水边沐浴、祈福,顺便看看风景,看看人。
闷坏了的赵构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与民同乐的好机会,他昨晚就吩咐冯益,让其接七位嫔妃出宫,一起西湖踏春。
晨光熹微,透着一股子水洗过的清亮。
皇城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七顶不起眼的青幔软轿依次抬出,前后并无卤簿仪仗,只有几十名穿着便装的精干内侍散在四周护卫,瞧着像是哪家大户的仆从。
轿子穿街过巷,径直往慈幼院而去。
至院门外落轿,帘幕掀起。
吴贵妃、潘德妃、肖德妃、刘淑仪、冯充容、韩婕妤、李婕妤——七位妃嫔皆作民间妇人装扮,鱼贯而出。
虽说是布衣荆钗,刻意敛了光华,但那通身的气度,万里挑一的韵致,又如何是寻常布料能遮掩的?
吴贵妃、潘德妃、刘淑仪三人虽已怀有龙裔,然时日尚浅,身形并未显怀,只是眉梢眼角较之以往,更添了几分柔和。
李师师早已领着柳莺莺、田文心并苏家六姐妹在门口相迎。
双方见礼,七位宫中贵人见那名唤田文心的“女先生”始终红着脸颊,心下了然的同时不免诧异。
暗忖官家手脚也忒快了些,不知何时又收了一人?只是面上却都含着笑,丝毫不见吃醋的意思。
田文心只是听闻“蔡公子”有五位天仙似的夫人,今日亲眼见了,方知传闻毫无夸大,只是数量从五位变成了七位。
一时间,慈幼院内莺声燕语,笑语盈盈,竟聚齐了十六位姿容各异的女子。
宫中的七位,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慈幼院的李、柳、田三位,清雅脱俗,老少风姿各异。
还有那苏家六姐妹,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背上佩剑更添几分江湖气息。
这许多绝色聚在一处,连那满园春色都黯然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