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晨光漫过星图星痕时,七彩绳第八十三个结上的星图标记突然亮起来,亮光照着地面的拓片,将昨日的星砂轨迹显成淡金的线,线的交汇处浮着个小小的光团,团里的星砂在流转中渐渐凝成七村的缩影——赵村的槐林泛着青光,王村的稻田闪着金光,李村的兰圃裹着紫雾,吴村的染坊浸着靛蓝,孙村的麦场浮着黄尘,陈村的陶窑含着虹光,刘村的量尺屋透着银辉。赵山伸手碰了碰光团,指尖传来轻微的暖意,暖的温度与守林人银书“晨记”里的“星余温”完全相同,连带着的星砂震颤都分毫不差。
刘石将量尺平放在光团与星图的重合处,尺身的金线突然与淡金线融在一起,融成的光带往总闸室门外延伸。延伸的光带在门槛上断了截,断口的形状与二十年前主潮冲毁的门槛痕迹完全吻合,跨过门槛时,光带在院中的石板路上显露出更多细节:赵村的光带里嵌着槐叶纹,王村的裹着稻壳碎,李村的缠着兰草丝,吴村的浸着靛蓝汁,孙村的混着麦糠灰,陈村的含着陶土末,刘村的泛着银粉光。“是星绳在照旧途,”他指着光带第七尺的位置,“这里的陶土末突然变密,与陈村旧窑到总闸室的那段土路完全相同——爷爷说过,主潮过后,那路被陶窑的废料垫厚了三寸,现在光带里的陶土末厚度,正好比别处多三分。”
王禾蹲在“赵”字星痕旁,看晨露在淡金线上积成细珠,珠的排列与赵村槐林第三排的间距完全相同。他从怀里掏出片槐叶,是赵村老槐的新叶,叶背的绒毛里嵌着星砂,砂的数量与光团里赵村缩影的槐苗数相同,都是三十七粒。“你看这露珠的反光,”他把槐叶放在淡金线上,“与光带里的青光完全一样,昨晚我在槐林数星时,第三排第七棵的叶尖总往总闸室方向翘,翘的角度正好能接住这道反光。”槐叶边缘的锯齿纹,在晨光里显露出星图的影子,影里的“赵”字星位旁,浮着个小铜钟影,钟的摆动幅度与总闸室铜钟的晨鸣完全同步。
赵三叔推着辆独轮车走进来,车上装着捆新伐的槐枝,枝上的新叶在光带的映照下泛着光,光里的星砂聚成个小“赵”字,与光团里的赵村缩影纹印完全相同。“槐林的新枝,断口渗的汁在光带里凝成线,”他指着最壮的那根枝,“线的走向与光带延伸的旧途完全重合,每三尺就有个小鼓包,包的大小与当年路边的槐树苗圃标记完全一样。您看第七个鼓包,旁边缠着根兰草绳,与李村光带里的兰草丝是同段。”枝梢的断口处沾着点兰花瓣,瓣的纹路在光带里显露出银线,线的末端往“李”字星痕飘,飘过的地方,星砂泛着淡紫的雾,雾里的兰草影与李村兰圃的晨景完全相同。
王二叔提着半袋新碾的米粉走进来,粉袋的布纹在光带里显露出旧途的影子,影里的“王”字光带缠着稻壳,壳的芒刺数与旧账记录的“王村旧稻种芒数”相同,都是七根。“渠边的老石碾,今早碾粉时突然卡了下,”他往光带的“王”字段撒了把米粉,“卡的位置正好对着光带里的第七个稻壳堆,拆开看时,碾轴缝里卡着片兰花瓣,瓣的纹路与李村光带里的兰草丝完全相同。”米粉在光带里排成行,行的间距与王村旧渠的田埂间距完全一样,第七行的米粉上,浮着个小渠闸影,闸的起闭角度与王村旧渠的晨闸完全相同。
李奶奶的兰圃送来个新绣的帕子,帕上的兰花纹在光带里泛着紫,紫的浓度与李村光带的雾色完全相同。她用帕子轻轻擦过“李”字星痕,帕角的兰草绳突然往光带里钻,钻出的地方浮出粒兰籽,籽的纹路与光团里李村缩影的兰草籽完全相同,籽壳裂开的缝里,嵌着半粒孙村麦壳。“翁说这帕子的丝线浸过七村的晨露,”她指着帕子边缘的银线,“线的材质与刘村光带的银粉光完全相同,当时绣到第七朵兰时,银线突然自己打了个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根丝网上的‘和’字结一模一样。”帕子铺在光带旁,帕上的兰花纹与光带里的兰草影慢慢重合,重合处的星砂聚成个小兰花,花的瓣数与李村兰圃的兰草数相同,都是二十七瓣。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匹刚染好的“晨光布”走进来,布上的颜色会跟着光带变:照到赵村光带时泛青,照到王村光带时闪金,布角的靛蓝纹在吴村光带里浸得更深,深的程度与吴村旧染坊的晨染浓度完全相同。“这布的纬线用了陈村的陶土粉末,”她把布铺在光带的“吴”字段,“织到第七尺时,陶土末突然往光带里钻,钻出的地方浮出个小染缸影,缸的大小与吴村旧染坊的晨缸完全相同。”布上绣的小银梭,梭的形状与刘村光带里的量尺影完全相同,梭尖沾着的麦壳碎,纹路与孙村光带里的麦糠灰完全相同。
孙村的孙伯推着辆装满麦秸的独轮车走进来,麦秸里的碎麦壳在光带的“孙”字段聚成堆,堆的形状与孙村旧麦场的麦垛轮廓完全相同。“麦场的石碾,今早转时带起的麦壳,”他往光带里添了把新麦壳,“壳在光带里排成的‘孙’字,与光团里孙村缩影的‘孙’字完全相同,第七笔的末端缠着陶土末,与陈村光带里的陶土末完全一样。”麦秸在光带旁堆成小垛,垛的阴影在光带里显露出旧途的影子,影里的“孙”字光带往“陈”字光带延伸,延伸的轨迹与孙村旧麦场到陈村旧陶窑的路完全相同。
陈村老窑工扛着新出窑的陶碗走进来,碗上的“和”字釉色在光带的“陈”字段泛着虹,虹的七色与光团里陈村缩影的窑光完全相同。他把陶碗放在光带旁,碗底的圈足正好卡在光带的陶土末堆里,圈足边缘的小缺口,数量与陈村旧陶窑的烟囱砖缝数相同,都是三十五个。“这陶碗的釉里掺了孙村的麦糠灰,”老窑工指着碗壁的虹光,“光带照过时,灰在釉里显露出旧途的影子,影里的‘陈’字光带缠着银粉,与刘村光带的银粉光完全相同。”碗沿的小豁口处,卡着片赵村槐叶,叶的纹路在光带里显露出青光,光里的星砂聚成个小“赵”字。
刘石的量尺金线在此时突然亮起来,顺着光带往七彩绳爬,在第八十三个结上又绕了三圈,圈里的星砂与光带的光融在一起,凝成个小光尺,尺的刻度与光带的旧途长度完全对应——赵村到总闸室三尺七寸,王村到总闸室七尺三寸,李村到总闸室五尺五寸,吴村到总闸室八尺一寸,孙村到总闸室六尺九寸,陈村到总闸室一丈一尺,刘村到总闸室四尺八寸,误差不超过半寸。“爷爷说量尺能‘量旧途’,”他把光尺放在光团旁,“您看尺上的星砂分布,与光带里的七村光色完全相同,连最细的银粉光都分毫不差。”
光带里的旧途影子越显越清,赵山往光带中心撒了把七村的晨土,土是用赵村的槐叶土、王村的稻壳土、李村的兰草土、吴村的河泥、孙村的麦糠土、陈村的陶渣土、刘村的银粉土混成的,土的颜色与光团的颜色完全相同。晨土刚撒下,光带突然往起浮,浮的高度与总闸室门槛的高度完全相同,浮到第三寸时,总闸室的铜钟突然自己响了,响的次数正好七声,声浪往七村的旧途飘,飘到哪里,哪里的光带就往起亮:赵村的青光带亮了,王村的金光带亮了,李村的紫光带亮了,吴村的蓝光带亮了,孙村的黄光带亮了,陈村的虹光带亮了,刘村的银光带亮了……七道亮光在晨光里连成个完整的环,环的中心正好对着总闸室的七彩绳。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星绳同辉照旧途”,章名旁的银须往第八十三个结的方向爬,在结上织出个小小的旧途标记,标记的形状与光带里的旧途轨迹完全相同。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个标记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像颗刚从旧途里跳出来的星砂。
“我爹说,旧途是脚踩出来的绳,星绳是天连下来的路,绳与路对得上,七村才能走回老日子。”他往《新痕记》续篇的“旧途”页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晨土与光带星砂,“现在看来,这旧途就是认路的标,把七村的老地、七村的光带、七村的星位,都记在标上,往后看着标,就知道标是咋照的,途是咋走的。”
咋走的途在晨光里慢慢显形。总闸室的七彩绳轻轻颤动,绳上的旧途标记往光带的旧途延伸,途的光芒在晨光里泛着暖辉:赵村的槐途透着旧圃的沉香,王村的稻途沾着旧渠的水香,李村的兰途裹着旧圃的兰香,吴村的蓝途浸着旧染坊的靛香,孙村的麦途带着旧麦场的麦香,陈村的陶途含着旧窑的土香,刘村的银途透着旧尺屋的银香……这些香在绳心凝成个暖融融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沿着旧途往总闸室走的身影,脚步比昨日更稳了些。
日头升高时,银书“旧途”栏的光芒渐渐淡了,光带的旧途影子慢慢融进拓片,留下的途痕像条铺在地上的旧绳。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旧途都在光带的映照下泛着光,光里的旧路与总闸室的七彩绳连在一起,连出的光晕里浮着续篇墨卷的轮廓,影的边缘缠着绳的余丝,往总闸室的方向牵,像在说旧途才刚照了个头呢。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槐木炭,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晨光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旧途银线,嵌在“旧途”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旧途都在新日头下显清,这些线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途星同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