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比卧室更暗,空气也更凉。那“嗒、嗒”声似乎清晰了一些,的的确确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那里有一扇低矮的小门,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就是通往阁楼的门。
苏晚一步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正在接近一个不被允许踏足的秘密。
走到阁楼门前,那声音更加真切了。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那把老旧的黄铜锁牢牢地锁着。
她蹲下身,凑近门缝,试图往里看。里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混合着霉味和陈旧气息的味道,在这里似乎更浓了。
嗒。
声音几乎就在门后响起,近在咫尺。
苏晚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死死盯着那扇门板,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她自己过速的心跳声,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停了?
她屏息等了几分钟,那敲击声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只是她过度疲劳和紧张产生的幻觉。
苏晚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发软。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她抬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幻觉。那声音太真实了。
她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落在门缝下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再次凑近。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门缝底下,隐约露出纸张的一角。很薄,颜色发黄。像是从里面塞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张纸从门缝里勾了出来。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粗糙的纸片。触手干燥脆硬。
苏晚的心脏又一次揪紧了。她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二楼的卧室。周哲依然睡得很沉。她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背对着他,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炭。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模糊的灰白,雨声渐歇,才抵不住极度的困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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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雨停了,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房间里投下惨淡的光影。
周哲不在身边,楼下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隐约的香味。
苏晚坐起身,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阁楼的敲门声,门缝下的纸……
她猛地摊开手心。那张折叠的纸片还在,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潮。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慢慢将纸片展开。
纸片不大,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内页,纸质发黄脆硬,边缘毛糙。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迹,颜色已经有些黯淡,笔画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稚气,但书写者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地方的笔触甚至戳破了纸张。
只有短短三行:
妈妈变成了爸爸。
爸爸每天在墙上画门。
姐姐吃了自己的手指,说这样就能打开窗。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苏晚盯着这几行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妈妈变成了爸爸?
爸爸在墙上画门?
姐姐……吃了自己的手指?
这写的是什么?胡言乱语?小孩子的恐怖幻想?
可那笔迹里透出的用力与执拗,那字句间弥漫的、不加掩饰的怪异与惊悚,让她头皮一阵发麻。这和她昨晚在壁炉里看到的“一直在一起”的刻痕,隐隐对应起来,共同指向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氛围。
这栋房子……以前到底住着怎样的一家人?
“晚晚,醒了?下来吃早餐了!”周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轻松的语调,听起来心情不错。
苏晚慌忙将纸片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这才下床穿衣,走向楼下。
厨房里,周哲正系着那条从家里带来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围裙——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用的一条——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和培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烤好的面包和牛奶。
“睡得怎么样?这山里真是安静,我一觉到天亮。”周哲把煎好的食物盛进盘子,端到桌上,笑着看她。
苏晚的目光却凝固在他的身上。那条熟悉的围裙,穿在周哲身上,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扎眼。母亲温和的笑容仿佛还印在那柔软的布料上,此刻却与周哲的身影重叠,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还行。”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面包,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周哲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开始享用早餐。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似乎对这栋新居所极其满意。
“这房子真不错,对吧?”他咬了一口培根,环顾着厨房,眼神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光彩,“虽然旧了点,但空间大,结构也结实。位置又僻静,没人打扰。”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着苏晚,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梦幻般的憧憬:
“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穿了苏晚的耳膜。壁炉里的刻字,枕头下的日记残页,还有周哲此刻脸上那过分满足的笑容,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一种冰冷的恐惧,悄无声息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周哲的肩膀,望向客厅那面巨大、空白的墙壁。
就在那里,就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色墙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门”。
一扇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粗糙而清晰地勾勒出的门。
门是关着的。
那红色,刺眼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