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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别回应树的呼唤(2 / 2)

那字迹有些凌乱,笔画扭曲,是用某种尖细的东西蘸着写的,颜色深深渗入粗糙的相纸纤维。

“那不是风,是她在模仿风。”

字迹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暗红褐。

李岩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看了一眼落款,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这没头没尾、寒意森森的一句话。

“李师傅,”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把照片递过去,“这照片,是谁的?夹在日志里的。”

李卫东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捏着烟卷的手指有些僵硬。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说:“这……这是沈青。”

“沈青?七九年失踪的那个女护林员?”

李卫东点了点头,把照片递回给李岩,好像那照片烫手。“应该是她。我那年刚进林场没多久,跟她不算熟,但认得。这照片……怎么夹这儿了?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背面这字,”李岩指着那行暗褐色的字,“你以前见过吗?知道是谁写的吗?”

李卫东凑近又看了看,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安:“没见过。这日志好多人用过,来来去去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这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着怪瘆人的。‘她在模仿风’?她是哪个?沈青?”

李岩没说话,重新端详照片。沈青的眼神似乎与他对视着,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那笑意背后的东西,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深藏的惊惶。模仿风?哭声?自然现象?

“这照片,我先保管着,行吗?”李岩问。

李卫东忙不迭点头:“行,行,你拿走。放这儿……我觉着别扭。”

李岩将照片小心地放进自己大衣内侧口袋。硬硬的纸角隔着衣服,硌在胸口。他又和李卫东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关于林场冬季防火的安排,关于最近有没有发现盗伐的迹象。李卫东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大约半小时后,李岩起身告辞。李卫东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个装好电池的手提矿灯:“这个亮,路照得清。李场长,晚上……走夜路留点神。有些声音,听见了也别乱答应,别跟着走。”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李岩看着他:“李师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李卫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炉火光映照下,像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都是老话,迷信。你当领导的,不信这些。快回吧,夜里冷。”

李岩提上矿灯,走入黑暗。背后的哨所门轻轻关上了,那一方昏黄的光也被吞没。矿灯的光柱比手电强得多,雪亮地刺破夜幕,照亮更大一片区域。风声似乎小了些,但林子里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动静反而更清晰了。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口袋里那张照片的存在感异常强烈。沈青。失踪。模仿风的哭声。赵广志的自然现象解释。李卫东的恐惧和欲言又止。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搅动,无法拼合成一个清晰的图景,却散发出一种黏腻的、冰冷的不祥气息。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什么。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粘稠,来自道路右侧那片密度更高的杂木林。矿灯光柱扫过去,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树干、枝条,以及光线边缘模糊蠕动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是心理作用。他告诉自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但脖子后面的汗毛似乎还竖着。

就在他即将走出第三区范围,前面已经能看到场部零星灯火轮廓的时候——

声音来了。

极其细微,起初几乎以为是错觉,是风声又一次变调。但很快,那声音清晰起来。没错,是哭声。女人的哭声。飘飘忽忽,断断续续,从身后,从第三区那片黑暗的腹地,顺着风被撕扯着送过来。调子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哀戚和……空洞。不像活人那种充满情绪的痛哭,更像是一种机械的、徒劳的复现,复现着“哭泣”这个动作本身。

李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他猛地转身,矿灯的光柱像一柄利剑,狠狠劈向他认定的声源方向——那片靠近旧哨所、有着空心椴树和枯死栎木的区域。光芒所及,只有静默的树木,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扭曲着身形。

哭声还在继续。忽左忽右,时远时近。确实,不像一个固定的声源。它游弋着。

他想起了赵广志的结论:复合音响效应,声波传播异常。他想起了口袋里照片背面那行字:她在模仿风。

模仿。

这两个字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除了那空洞的呜咽,风声,树叶声……还有什么?哭声的间隙,极其短暂微弱的,是不是真的夹杂着一点类似音节的东西?像是一个模糊的、被拉长扭曲的呼唤?

“……岩……”

李岩寒毛倒竖!是自己的名字?还是仅仅是风声巧合的拟音?

不可能!他初来乍到,这林子里谁知道他今晚会来这里?

“……爸……爸……”

这一次,声音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调子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哭泣,而是一种带着泣音的、小女孩般的呼唤。充满了委屈和依赖。这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勾起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根弦。

他的女儿,小溪。在城市里读大学的小溪。

这声音……怎么会像小溪?

幻觉!一定是过度紧张和风声引起的幻觉!李卫东说过,有时像在叫人的小名……难道是指这个?这鬼东西能模仿亲近之人的声音?

巨大的惊骇和一种本能的、源于父爱的焦灼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要脱口应声,或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

不!不能!

李卫东的话在耳边炸响:“有些声音,听见了也别乱答应,别跟着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死死握住矿灯的把手,指关节发白,猛地再次转身,不再理会身后那飘忽的、越来越像女儿啜泣的声音,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场部灯火的方向狂奔。

风声、哭声、还有那可怕的呼唤声,纠缠在身后,如影随形。他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终于,场部的灯光近了,建筑物的轮廓清晰起来。背后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如雷的心跳。他冲进自己那间临时宿舍,反手死死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矿灯从无力的手中滚落,光线在地上晃动。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剧烈的喘息声。冷汗浸透了内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过了很久,他才颤抖着手,摸出大衣内袋里那张照片。

沈青在模糊的光线中静静看着他。照片背面,那行暗褐色的字,此刻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

“那不是风,是她在模仿风。”

她。是谁?沈青?还是别的什么?

而刚才那哭声,那变成他女儿声音的呼唤……又是什么在模仿?

他猛地想起,刚才惊魂未定,竟然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确认!

他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桌子边,抓起电话。手指抖得几乎拨不准号码。长途电话接通的等待音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那头传来女儿小溪睡意朦胧、略带不耐烦的声音:“喂?爸?这么晚什么事啊?我刚睡着……”

听到女儿熟悉而真实的声音那一刻,李岩腿一软,几乎瘫倒在椅子上。巨大的虚脱感淹没了他。

“小溪……你没事吧?在宿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当然在宿舍啊,不然能在哪儿?爸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小溪清醒了一些,语气里带上关切。

“没事……没事,爸就是……做了个噩梦,突然想听听你声音。”李岩胡乱编着理由,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张沈青的照片。沈青的眼神,隔着时空,与他无声地对视着。“你没事就好,好好睡觉。挂了。”

放下电话,他瘫在椅子里,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小溪在宿舍,安然无恙。

那么,刚才林子里那个,用他女儿声音“哭泣”和“呼唤”的……

是什么?

窗外的北岭林场,沉浸在无边的夜色与呜咽的风声中。那哭声似乎消失了,但李岩知道,它还在那里。在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深处,等待着,模仿着,呼唤着。

而二十年前失踪的沈青,她的照片,和她背后那句用疑似血书写成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刚刚插入这座迷雾笼罩的林场最深处那把生锈的锁孔。

第一声微不足道的、令人牙酸的转动声,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