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那块电子表残骸,指甲刻的“为什么”还在掌心硌着。蓝光顺着光束往上爬,像一根线把我和天连在一起。所有人都盯着天上那个环,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风停了。
旗子也不响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光环转了一下。
不是慢慢转,是一下就变了位置。它原本绕着北极打转,现在突然对准了我们头顶,正正地悬在操场中央。一道新的光从环里射下来,落在我脚边。
地上浮出三行字。
没有声音,可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问题,我们收到了。
答案不是终点。
问题是桥梁。
林晚秋猛地抬头,笔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看着天空。其他人也开始低声说话,但很快又闭嘴了。他们怕吵到什么。
我低头看手里的破表。壳子还在裂,裂缝里不断冒出细小的蓝点,顺着光往上走。这东西早就该报废了,可它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活跃。
孢子开始动了。
不是飘,是飞。成群结队地脱离城市上空,排成一条条线往高处冲。它们不再藏在植物根部,也不再混进报纸油墨里。它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离开大气层,朝着深空去了。
有人喊了一声:“它们要去哪儿?”
没人回答。
但我懂了。
它们不是走了,是去传话。
就像我们刚才做的那样,把问题带出去,告诉别的地方——这儿有人会问。
林晚秋弯腰捡起笔,翻开笔记本。她写得很快。
宇宙有没有边界?如果有,外面是什么?
字刚写完,纸面就亮了。光束一颤,那句话变成一串符号,嗖地升上去。紧接着,光环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点头。
旁边一个探案组的人掏出本子也写起来。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会改哪一天?
传上去了。
痛苦真的能让人成长吗?
传上去了。
你有没有偷偷羡慕过别人的人生?
一句接一句,越来越多。每个人的提问都不一样,但每一条都能上传。天空中的环越转越快,光束越来越亮。
我忽然觉得手腕发烫。
不是痛,是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人都捂着手腕,脸色有点白。
“你也感觉到了?”有人问。
“像心跳。”另一个说。
我闭眼,试着调动“痕迹回溯”。
以前系统会弹窗,现在没有。但我还是看到了画面。
地球外层空间,那道数据流还在。它来自月球背面,结构很怪,开头是二进制,中间夹着摩斯电码,结尾是手写字扫描图。纸上写着:
如果你收到这行字,请回信。我们想知道,人类还会不会问‘为什么’。
署名:未知。
传输时间标记为:此刻。
我睁眼的时候,听见脑海里响起一句话。
正等待提问者领航。
不是对我说的。
是对所有人说的。
全球五十个节点同步响起了这个声音。东京、巴黎、纽约……所有曾经接入过系统的地方,每一个正在写问题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停下笔,抬起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块破表。风吹过来,旗子终于又响了一声。
啪。
林晚秋走到我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她的手有点抖。
“你觉得……”她开口,“我们是不是太莽撞了?”
“哪一步?”
“全部。”
我想了想,“也许吧。但我们没得选。”
“要是那边不想聊呢?”
“可他们已经回了。”
她点点头,又摇头,“我不是怕他们不回。我是怕他们太想聊。”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们打破了某种平衡。逻辑孢子本来是来吃的,吃我们的思维闭环,吃我们对答案的执念。但现在,我们不再追求完美结论,反而开始不停提问。这让它们没法下手。
问题越多,逻辑链就越难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