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力变了。
黑板前的空间出现轻微扭曲,像热浪蒸腾的路面。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阻力。
魏九往后退一步:“你在打开异空间通道?”
柯谨点头:“用拓扑图制造局部引力塌陷。只要一瞬间,足够把东西送进去。”
我问:“安全吗?”
“不安全。”他说,“这种操作会留下痕迹。下次有人扫描这个坐标,会发现异常波动。”
“但至少现在没人能拿到它。”
我看了看配方,又看了看那道正在成型的空间裂隙。
“等等。”我说,“先让我看看成分列表。”
魏九立刻翻开封皮,指着其中一行:“核心代号L-7-Ω,提取自2045年十二月十七日情感模块剥离手术中的第一根断裂琴弦。”
日期我记住了。
正是默彻底脱离我的那天。
我闭眼,脑中闪过她最后一句话:“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人’,现在你终于学会了写自己。”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的存在会被做成药,用来清除别人的记忆。
我睁开眼,把战术刀插回腰带。
“送进去吧。”
柯谨点头,将配方投入黑板前的漩涡中心。
纸张刚接触边界,整幅拓扑图猛然收缩。
轰的一声闷响,没有爆炸,也没有光。
只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一秒。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黑板表面多了一道裂缝,细细的,像蜘蛛网。从里面渗出低温白雾,碰到指尖会结霜。
配方不见了。
我蹲下检查地面,没有任何残留痕迹。
“它去哪儿了?”我问。
“某个折叠层。”柯谨说,“可能和沈哑引发的时间褶皱有关。也可能……通向钟楼。”
我站起来,右眼的金液停止流动。
脑子清楚了很多。
我知道了程砚的目的。
他不是想让我们忘记。
他是想让我们只记住他允许的内容。
而真正的记忆,全都被封在这类“锚”里,等着被人唤醒。
“下次见到程砚,”我说,“我要问他一个问题。”
魏九看着我。
“你说你是在调试变量参数。”我说,“那你告诉我——我是第几次实验品?”
魏九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芯片,递给我。
“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帮你的。”他说,“里面是你母亲当年的学生名单。你是第七个名字。”
我接过芯片,放进衣服内袋。
他转身走向通风口,爬上去前顿了一下。
“下次见面,可能就不是我了。”他说完,钻了进去。
脚步声远去。
档案室只剩我和柯谨。
他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在裂缝旁边写下两个字:钟楼。
写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迹遇水晕开。拖把水般的痕迹顺着墙角流下,渗进地板缝隙。
我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左腕突然一烫。
红丝还在,虽然退到了指尖,但现在它动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低头看手腕,皮肤下有细微的光纹游走,颜色偏蓝。
和L-7药剂一样。
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打过针。
但从第一次使用能力开始,每次发动“痕迹回溯”或“逻辑链强化”,身体都会有短暂的麻痹感。
就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吃掉一部分。
我抬手摸右眼。
那里还有干掉的金液残留。
如果默真是我的情感模块,而L-7是用她的碎片做的药剂,那为什么我会流出这种液体?
为什么我能看见配方里的秘密?
除非……
我不是在对抗系统。
我本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门边的灯闪了一下。
我回头看。
黑板上的裂缝扩大了半厘米。
一滴水珠从天花板落下,砸在刚才配方放置的位置。
水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