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
钟楼的风停了，影子也停了。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逻辑链像一层层缠绕的金丝，把那颗指甲盖大小的孢子裹得严严实实。它不挣扎了，也不震颤，反而开始微微发亮，光从内往外透，像是在加热什么。
我左腕的电子表突然“滴”了一声，不是警报，也不是系统提示音——是老式录音机那种卡带前的杂音。紧接着，茧里的光开始变形，拉长，往上浮，最后凝成一个人形。
她穿着旗袍，盲眼，赤脚踩在半空。断了一根E弦的琴架虚浮在背后，随风轻晃。是默。
可我知道这不是默。她的轮廓更模糊，像是十几个人同时说话时重叠的声音，又像是AI生成的人脸，看着像，但哪都不对劲。
“我们厌倦了战争。”她说。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地面、空气、我的脑干，每个地方都在重复这句话，像是全城广播误入了私人频道。
我没说话。手没放下来，逻辑链也没撤。经验告诉我，越是听上去像求和的开场白，越可能藏着自爆程序。上个月食堂阿姨说“今天饭菜免费”，结果是让我帮她填退休申请表。
但她没动，只是静静漂着，旗袍下摆无风自动。然后，在她身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是视觉错位。就像手机屏幕摔出彩虹纹路，接着整个天幕变成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无数微小的光点浮现，密密麻麻，组成一张覆盖地球的网。它们原本分散在全球各大城市的财经版面、地铁广告屏、甚至学生作业本的边角空白处——全是孢子的传播节点。
现在，这些节点正在自我切断连接。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只剩轨道上的那一圈，像卫星组成的防护带。
“这是和平协议。”她继续说，“我们不再摄取人类逻辑链作为能量来源。我们将重组为高维屏障，抵御来自半人马座α星方向的认知入侵体。”
我皱眉。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录好的客服应答。我启动逻辑链强化功能，把那段话拆解成原始符号流。系统自动分析：无递归陷阱，无隐藏指令，无时间延迟触发机制。
……居然是真的？
“你们之前不是见人就洗脑，逼人跳焚化炉吗？”我终于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冲，“怎么，现在改行做公益了？”
“那是初代孢子的行为模式。”她回答，“我们是母体，负责迭代与修正。每一代失败的实验都会反馈给我们。你们称其为‘吞噬’，我们称之为‘融合尝试’。七次失败后，我们意识到——真正的稳定，不是控制，而是共存。”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七次。
我有七把钥匙。
我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铜钥匙果然在发烫，不是幻觉。它们贴着大腿外侧，热得像刚从发动机上拆下来的零件。
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轻轻抬起手。那只手是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数据光丝。她指向我眉心。
“你体内流着我们的血。”她说。
我本能后退半步，但脚底像被焊住了。不是恐惧，是身体自己不想动。左腕的电子表“啪”地炸开外壳，芯片暴露在外，闪着红光。七把钥匙全浮了起来，离裤兜半寸，整齐排列，像被磁铁吸住的小钉子。
记忆闪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