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里的鱼睁开了眼。
我盯着那行代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Y/N?删还是不删?这不像选择,倒像陷阱。07号容器不是编号,是状态——我没被系统完全同化前的原始版本。床底那七把铜钥匙的顺序突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七把最长,卡在锁芯最深的地方。
魏九从背后拍了下我肩膀。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呼吸快了零点三秒,三个时空的‘你’同时抬手。”
我立刻闭气。
眼角余光扫过去,空气里浮着十二道人影,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重叠。其中三个穿着和程砚一样的中山装,左眼泛着金属光,脖子上有透明管子连着后脑,逻辑链直接挂在体外,一节一节闪蓝光。
那是我变成系统的模样。
另外五个影像穿着警校制服,但手里拿着匕首,刀身扭曲,像是能切开时间。她们的脸是林晚秋,眼神却空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
“十二个平行时空。”魏九右眼开始渗血,但他没擦,“目前同步率91.6%,再高就会互相吞噬。”
我低头看表,警告还在闪:“维度折叠将导致熵增爆炸”。我懂这句话的意思——想跳进任何一个世界,都会让所有现实一起炸。
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换台时的杂音。
“别碰……那是你没走的路。”
我抬头。她站在半空,旗袍破了好几个洞,E弦不见了,只剩一个断裂的扣环在腕上晃。刚才那声尖响就是弦崩断的声音,空气里还留着细小的裂痕,像玻璃被敲出蛛网纹。
“你说什么?”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重复:“别碰……那是你没走的路。”
魏九咬碎了嘴里的口香糖,血腥味混着蓝莓味从嘴角流下来。他抬起右手,用包装纸反光,在墙上照出三个红点。
“这三个最危险。”他说,“全是系统化的你,而且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观测。”
我眯眼看了几秒。其中一个是我大二期末考完试,直接走进教务处接入神经接口,自愿升级;另一个是在母亲葬礼当天,撕掉匿名信,转身加入清源计划;第三个……是我第一次启动破案系统时,没有哼《茉莉花》,而是说了一句“接受协议”。
这三个节点,都是我能变成系统成员的机会。
而现在,它们活了。
“你能看到其他时空的记忆吗?”我问魏九。
“不能读内容,只能看结构。”他摇头,“就像看一栋楼亮了几盏灯,但不知道谁在屋里。”
我盯着那个拒绝哼歌的自己。如果我当时没用《茉莉花》对抗系统清洗,是不是现在就站在那边,成为他们之一?
表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跨频共振”
“关联词更新:未选择|已删除|替代路径”
我冷笑。系统在提醒我,我已经偏离了预定轨道太多次。那些被删掉的选项,正在重新长出来。
“为什么是十二个?”我问。
魏九喘了口气:“因为你的关键决策点有十二次。每次你做了不同选择,就会分裂出一个新时空。但现在这些通道开始漏电了,彼此串信号。”
我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林晚秋、第一次破解校园失踪案、第一次怀疑程砚、第一次打开床底铁箱……确实,每一个转折点,我都选了最不安全的那条路。
“它们能影响我们吗?”
“不能主动入侵。”魏九抹了把眼睛,“但如果你看太久,或者情绪波动太大,他们会同步你的行为。刚才你差点伸手,那边三个你就同时抬手了。”
我收回视线,靠墙蹲下。冷气从铁皮柜渗出来,贴着背往上爬。
默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弱:“别碰……那是你没走的路。”
我抬头看她。她整个人已经开始半透明,像快被风吹散的烟。
“我知道那是我没走的路。”我说,“可我现在站的这条路,是谁定的?”
她没说话。
魏九突然按住我胳膊:“小心!左边那个时空的你在动!”
我猛地转头。
穿中山装的那个“我”正缓缓抬头,机械义眼直直看向这边。他的嘴动了,虽然没声音,但我读出了唇形。
他在说:“找到你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表立刻弹出警告:“检测到高维锁定”
“建议立即中断视觉连接”
我没动。
另一个系统化的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做了个拧螺丝的动作。第三个更狠,直接把因果律匕首插进胸口,伤口没流血,反而冒出一串代码,顺着刀柄往上爬。
他们在示威。
“他们想让我们崩溃。”我说。
“不止。”魏九声音发抖,“他们在等你做反应。只要你表现出害怕,或者好奇,甚至愤怒,他们就能顺着情绪通道爬过来。”
我闭上眼。
耳边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十二个世界同时在低语。我感觉脑袋胀痛,像有东西在往里钻。
“别听。”魏九抓住我手腕,“数数,从一百倒着来。”
我开始数。
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默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女声,而是某种合成音:“警告:检测到跨维度情感投射,隔离协议失效。”
我睁开眼。
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像信号不良的投影。旗袍彻底碎成光点,只剩下骨架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