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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血染的伊奥尼亚海(1 / 2)

地中海午后的阳光本该是金灿灿的,就像拉斐尔在里斯本最爱吃的那种涂了蜂蜜的蛋挞表面——可现在的光线却被硝烟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像极了里斯本老城区某家永远打扫不干净的酒馆地板。

“我说弗利奥,”拉斐尔趴在“圣格列高利号”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海盗船帆,“您觉得我们现在掉头回葡萄牙,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还来得及吗?”

老航海家弗利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烟斗,在栏杆上磕了磕:“少爷,理论上说,只要船还能动,掉头就来得及。但问题是——”他指了指桅杆上那面绣着卡斯特路家族纹章的旗帜,“您家族的颜面,恐怕会比我们的船沉得更快。”

拉斐尔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有时候他真心怀疑,弗利奥之所以跟着他出海,纯粹是为了欣赏他这位没落贵族少爷在各种困境中挣扎的窘态——就像里斯本街头的孩子围观要猴戏一样。

“右翼稳住!左舷火炮准备第二轮齐射!”赫德拉姆的声音从隔壁的“维京号”上传来,那严肃得像是在教堂做礼拜的语调,让拉斐尔莫名有种正在上数学课的错觉。

说真的,拉斐尔有时候很佩服赫德拉姆。这位瑞典提督是怎么做到在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海战中,还能保持那种“我今天要去参加宫廷宴会”般的仪态和语调的?他的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蓝色军服上连个皱褶都找不到——拉斐尔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火药灰的袖子,默默把袖口又往上卷了卷。

“少爷,别发呆了,”弗利奥吐出个烟圈,“海盗的纵火船朝我们这边来了。”

“什么?!”拉斐尔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三艘冒着滚滚浓烟的小船正歪歪扭扭地朝他们冲来。那些船上堆满了浸过油的柴草,火焰在甲板上跳舞的样子,如果放在里斯本的仲夏节庆典上可能还挺好看——但在这里,它们只代表着“我们要和你同归于尽”的友好问候。

“左满舵!快左满舵!”拉斐尔尖叫起来,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破音。

“已经在转了,少爷,”操舵手嘟囔道,“但咱们这艘‘圣格列高利号’的转向速度,大概只比里斯本市政厅的办事效率快那么一点点。”

这比喻太精准了,拉斐尔几乎要为他鼓掌——如果不是现在正面临被烧成烤鸡的危机的话。

第一艘纵火船擦着他们的船尾滑了过去,热浪扑面而来,拉斐尔感觉自己的眉毛可能被燎短了一截。第二艘撞上了右后方的一艘护卫舰,火焰瞬间吞噬了那艘可怜的小船,船员们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跳进海里——等等,那艘船好像是葡萄牙海军部分配给他的?拉斐尔突然意识到,他可能要写很多很多份报告来解释这场损失了。

“第三艘来了!”了望台上的水手嘶吼道。

拉斐尔眼睁睁看着那艘燃烧的小船直冲他们的侧舷而来。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清船上那个海盗脸上的疯狂笑容——那家伙甚至还在朝他们挥手,像是在说“惊喜!快递送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火箭“咻”地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命中了纵火船的船舵。小船猛地一偏,擦着“圣格列高利号”的船身滑过,最后在十几米外炸成了一团绚丽的火球。

拉斐尔目瞪口呆地转头,看见丽璐的“信天翁号”正从硝烟中钻出来。那艘船快得离谱,白色的船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头上那个扛着小型火炮的红发少女正得意地朝他挥着手——等等,她肩上扛的是什么?那是一门炮?一门可以单人操作的小型回转炮?

“拉斐尔!你的眉毛还好吗?”丽璐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看起来像是被烤焦的意大利面!”

拉斐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然后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没事!管好你自己吧!”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丽璐的笑声更响了,清脆得像阿姆斯特丹运河边风铃的声音——如果那风铃是在嘲笑你的话。

“少爷,虽然我不想打断您和那位荷兰小姐的......交流,”弗利奥干咳一声,“但我们的正前方,来了更大的麻烦。”

拉斐尔转回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艘三层甲板、装备了至少八十门火炮的巨型海盗战舰,正像移动的城堡一样朝他们压过来。船头雕刻着狰狞的海怪雕像,桅杆上挂着的黑色旗帜上绣着血红色的弯刀——那是海雷丁麾下三大主力舰之一的“深渊号”。

“我觉得,”拉斐尔喃喃道,“我们现在讨论掉头的事,应该不算太晚?”

“理论上不算,”弗利奥点燃了烟斗,“但实际操作上,我们会被那家伙一炮轰回里斯本——字面意义上的。”

就在这时,赫德拉姆的旗舰“维京号”突然从右侧切入,硬生生插在了“圣格列高利号”和“深渊号”之间。瑞典战舰的侧舷炮窗齐刷刷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全体注意,”赫德拉姆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念菜谱,“右舷火炮,目标敌舰主桅,三轮急速射。”

拉斐尔眨了眨眼。目标主桅?不是船体?他还没想明白,震耳欲聋的炮声就响起了。

“维京号”的侧舷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呼啸着飞向“深渊号”。但诡异的是,大部分炮弹并没有瞄准船身,而是集中轰击主桅的基座。木质桅杆在连续打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

“咔嚓!”

巨大的主桅缓缓倾斜,带着帆索和船帆,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般砸向甲板。“深渊号”的航速骤减,船身因为失去平衡开始打转,甲板上一片混乱。

拉斐尔看呆了:“这......这是什么战术?”

“这叫‘让敌人自己绊倒自己’战术,”弗利奥吐了个烟圈,“赫德拉姆提督显然认为,与其费劲打沉那艘船,不如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很瑞典式的思维——高效、直接、不带多余动作。”

果然,下一刻赫德拉姆的命令又来了:“左翼护卫舰上前,登舷作战。目标:俘虏敌舰。”

拉斐尔突然意识到,在赫德拉姆眼中,这场战斗大概就像是在整理一间乱七八糟的房间:先把最大的障碍移开,然后有条不紊地收拾其他东西。而他自己的作战方式,大概更像是被猫追着满屋跑的老鼠。

“拉斐尔!别愣着!”丽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严肃了许多,“右前方,两艘中型战舰包抄过来了!你的左侧交给我,你对付右侧那艘!”

拉斐尔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果然看见两艘海盗船正一左一右地夹击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一半是硝烟,呛得他直咳嗽——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哭出来:“全体注意!右舷迎敌!弗利奥,交给你了!”

“早就等着呢,少爷。”老航海家终于把烟斗收了起来,眼中闪过难得一见的锐利光芒,“右满舵!让那帮海盗尝尝葡萄牙火炮的厉害——虽然这火炮其实是佛兰德斯的工匠造的,火药是德意志产的,炮弹是......”

“弗利奥!现在是解说的时候吗?!”

“抱歉,职业病。”

“圣格列高利号”在弗利奥的操控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右舷的二十六门火炮齐齐对准了逼近的海盗船。拉斐尔握紧了栏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他能感觉到脚下甲板的震动,那是炮手们在装填;能闻到空气中的硫磺味,那是死神在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声音大得像在敲鼓——

“开火!”

火炮齐鸣的瞬间,拉斐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时,只见那艘海盗船的前甲板已经炸开了一个大洞,桅杆歪斜,船帆起火。船上的海盗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有几个直接跳进了海里。

“打......打中了?”拉斐尔不敢相信。

“打中了,少爷,”炮术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虽然我怀疑一半是靠运气。”

另一边,丽璐的“信天翁号”展示了什么叫做“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那艘船快得不像话,绕着另一艘海盗船转圈,侧舷的小型速射炮像撒豆子一样倾泻着炮弹。海盗船试图还击,但根本追不上“信天翁号”的速度,炮弹全部落空,只在海面上炸起一根根水柱。

“就像猫耍老鼠,”弗利奥评价道,“只不过这只猫装备了最新式的火炮,而老鼠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

五分钟后,那艘海盗船的主桅也被打断,瘫在海面上动弹不得。丽璐甚至还有闲心让水手朝海里扔了几个救生圈给那些落水的海盗——虽然救生圈上印着“阿格特贸易公司,您最可靠的商业伙伴”的字样。

拉斐尔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这边打得惊心动魄、差点就要写遗书了,人家那边轻松愉快得像在玩打靶游戏。这公平吗?这不公平!但话说回来,丽璐那艘船是她自己花巨资打造的,火炮是她从各地搜罗来的最新型号,水手是她用三倍市场价挖来的精英——所以,这大概就是“金钱的力量”吧。

“少爷,别沮丧,”弗利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至少我们的战斗更有......戏剧性。”

“谢谢你,弗利奥,”拉斐尔有气无力地说,“你真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战斗还在继续,但局势已经开始倾斜。赫德拉姆的战术指挥、丽璐的财力支撑,加上拉斐尔这边虽然慌乱但总算没出大错的发挥,同盟舰队逐渐占据了上风。海盗船一艘接一艘地失去战斗力,有的沉没,有的投降,有的拖着残躯试图逃离。

但海雷丁的主力还在。

“深渊号”虽然失去主桅,但侧舷火炮依然凶猛。更麻烦的是,又有三艘大型战舰从硝烟中驶出,加入了战团。其中一艘的船头雕刻着张牙舞爪的章鱼,那是海雷丁的另一艘主力舰“触手号”。

“看来海雷丁把家底都搬出来了,”赫德拉姆的声音通过旗语传来,“拉斐尔,丽璐,向我靠拢。我们组成三角阵型。”

拉斐尔赶紧下令转向,同时忍不住想:赫德拉姆连下命令都这么有条理,他家里是不是连餐具都要按大小和颜色排列整齐?

三艘船很快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维京号”在前,“圣格列高利号”和“信天翁号”分居左右后侧。这个阵型可以有效互相掩护侧翼,集中火力于前方。

“触手号”径直朝他们冲来,船头的章鱼雕像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距离越来越近,拉斐尔甚至能看清甲板上那些海盗的脸——那些脸上写满了疯狂、贪婪,还有对战斗的渴望。

然后他看见了海雷丁本人。

那个传说中的巴巴里海盗王站在“触手号”的船楼上,红色的胡子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他身材魁梧,穿着镶满金银的华丽服装,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同盟舰队,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